第663章 四方云集(3/3)
“据说是曹公子潜邸时的侍卫,家世清白。”陈砥答道,“邓使者为何对此人感兴趣?”
邓芝笑了笑:“只是随口一问。如此人物,若能为我抗魏大业所用,岂不美哉?不过既是曹公子心腹,自然还是留在其身边为好。”
说话间,已到驿馆门前。双方拱手道别。
回到驿馆房中,董允关上门,低声道:“伯苗兄,你方才为何特意问起那个护卫乙?”
邓芝坐在灯下,缓缓道:“曹叡南逃,千难万险,能成功抵达宛城,此人功不可没。如此人物,绝非寻常侍卫。我怀疑……他可能与那个‘幽影’组织有关。”
董允一惊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邓芝道,“但若真有关联,那么曹叡与‘幽影’之间,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。吴国对此,是知而不言,还是……也被蒙在鼓里?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中的宛城:“这宛城,看似在吴国牢牢掌控之中,但水面之下,怕是暗礁密布啊。曹叡、‘幽影’、司马懿的细作、各方眼线……还有我们。端阳大典,会不会就是这些暗流汇聚爆发的时刻?”
董允也感到一阵寒意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,”邓芝转身,目光坚定,“观礼,察人,听言。然后将我们所见所闻,如实禀报蒋公、费君。至于这荆北乃至天下的风云如何变幻……且看端阳之后吧。”
同一时刻,镇北将军府书房。
陈砥与马谡相对而坐,面色凝重。
“幼常,你觉得邓芝、董允此行,真实意图如何?”陈砥问道。
马谡沉吟道:“观其言行,确有为联盟疑虑而来之意,但主要目的,恐怕还是观察评估——评估我吴国实力,评估曹叡的价值,评估‘奉天子’战略的前景,以及……评估我荆北防务虚实。邓芝最后问及护卫乙,恐怕别有深意。”
陈砥点头:“我也有同感。蜀汉对我们收留曹叡,疑虑极深。他们既担心我们与司马懿暗通款曲,也担心我们借曹叡之名坐大,将来反噬。此番观察,将直接影响他们后续对吴策略。”
“所以,端阳大典必须办得漂漂亮亮。”马谡道,“不仅要确保安全无虞,更要展现出我吴国上下一心、军容鼎盛、大义在手的气势。要让蜀汉使者看到,与我们合作,是值得的,是有前途的。”
“还有曹叡,”陈砥揉了揉眉心,“阚先生今日回报,他近日越发沉默,时常独坐出神。虽然依旧配合,但总让人有些不放心。那个护卫乙,也是个变数。”
马谡眼中闪过一道光:“少主,要不要……加大对静园的监控?尤其是那个乙,若其真有异动……”
陈砥抬手制止:“不可。过度监控,反易激起逆反之心。眼下当以怀柔、安抚为主,只要确保他们无法与外界私自联络即可。一切,等端阳大典之后再说。”
他走到墙边悬挂的荆北舆图前,手指划过宛城、卧龙岗、以及北方的伏牛山。
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确保大典前后,荆北边境安宁。石敢近日又擒杀了几股魏军细作,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。传令各营,加强夜哨巡防,尤其是静园至卧龙岗一线,绝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
“是!”马谡肃然应道。
夜色渐深,宛城逐渐沉睡。但在这寂静之下,军令在传递,哨卡在警惕,暗影在流动。各方势力,都在为十几天后的那场大典,做着最后的准备与博弈。
荆北的利刃,已然出鞘,只待端阳那一日,寒光映日,震惊天下。
四月二十,建业,吴公府,东阁。
庞统、徐庶、张昭、顾雍、以及刚刚从宛城快马赶回的阚泽,齐聚一堂。陈暮端坐主位,听着众人的汇报与议论。
阚泽详细禀报了宛城近况:曹叡已试穿礼服,情绪总体稳定;蜀汉使者邓芝、董允已至,陈砥设宴款待,初步接触尚算融洽;荆北防务已全面加强,石敢所部清剿边境细作颇有成效;静园安保万无一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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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德润辛苦了。”陈暮颔首,“曹叡那边,还需你多费心。端阳之前,务必稳住其心志,不可节外生枝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阚泽应道。
庞统接着道:“主公,端阳大典一切仪程、礼器、人员均已安排妥当。祭天台已竣工,宛城至卧龙岗道路也已整修完毕。檄文印本正在加紧刊印,届时将随大典消息,通过各路渠道,迅速传遍天下。舆论引导方面,已命各地官府、士林,适时宣讲司马懿之罪、天子之冤、我吴国之义。”
徐庶补充:“军事上,魏文长、邓士载在江淮已摆出进攻姿态,吸引了司马懿部分兵力。文仲业、霍仲邈控扼长江水道,防备意外。荆北子龙、陈砥所部,足以应对任何规模的骚扰或破坏。此外,已密令‘涧’加强对洛阳、许昌等地司马懿动向的监控,并留意江东内部有无异动。”
陈暮满意地点点头,看向张昭和顾雍:“张公、顾公,江东内部舆情如何?”
张昭(字子布)须发皆白,精神矍铄,闻言缓缓道:“主公‘奉天子’之策,老臣与元叹(顾雍)等反复商议,以为确有其理。司马懿篡逆,天下共击之,我江东占据大义名分,于公于私,皆属应当。坊间些许流言,不足为虑。老臣已联络旧友,多方解说,目前来看,士林主流,还是支持主公此举的。”
顾雍(字元叹)接口道:“只是,有些许杂音,也不可不察。部分年轻气盛的子弟,或有些乡土私念,担忧将来中原人士得势,损害江东利益。还有些人,受那不知来源的谣言影响,私下议论主公与曹叡有何‘密约’。此类言论,虽非主流,但若任其滋长,恐伤内部和气。”
陈暮冷哼一声:“鼠目寸光!天下未定,便先计较起自家碗里的肉多肉少!庞令君,元直,对此等言论,可有何策?”
庞统道:“主公可再发一道明令,重申‘奉天子’只为讨逆,待功成之后,论功行赏,无论南北,一体同仁。同时,可擢升几位在荆北、淮南立功的江东籍将领、官员,以示公允。至于谣言……臣已命有司暗中查访源头,若查出系有人蓄意散播,定严惩不贷!”
徐庶也道:“此外,端阳大典后,可安排一次盛大的凯旋献捷仪式(哪怕是象征性的),表彰各军功绩,尤其是江东子弟的功劳。再拨出部分钱粮,抚恤将士、奖掖农桑,使百姓得享实惠。如此,人心自安。”
陈暮面色稍霁:“就依二位所言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阚泽,“德润,蜀汉使者观礼之后,将赴建业。届时,由你与元直负责接待,务必消除其疑虑。可适当透露一些我方北伐的初步规划,以示坦诚,但核心机密,不得泄露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“还有一事,”陈暮目光锐利起来,“司马懿的‘连环计’,不会就此罢休。除了在荆北制造事端、离间吴蜀,他必定还有后手。元直,‘涧’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发现?”
徐庶神色一肃:“正要禀报主公。据‘涧’报,近日洛阳方面,与幽州、辽东的联络突然频繁起来。司马懿似在暗中调集北地骑兵,具体数目、动向尚不明朗,但很可能在筹划一次针对我荆北或江淮的突袭,意图在大典前后制造混乱,甚至……刺杀曹叡。”
“北地骑兵?”陈暮眉头微皱,“司马懿想用胡骑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庞统分析道,“胡骑来去如风,悍勇剽悍,且非中原建制,即便被擒杀,司马懿也可推脱为‘边患’、‘马贼’,与其无关。此计狠毒,若真让其得逞,无论是否伤及曹叡,只要在荆北制造足够大的混乱,便足以打击我吴国威信,令天下人质疑我保护‘天子’的能力。”
陈暮手指敲击着案几,沉思片刻,决断道:“令子龙、陈砥,在宛城外围,尤其是北面、东北面山林丘陵地带,增派游骑斥候,扩大警戒范围。命石敢所部轻骑,做好随时出击拦截的准备。同时,传令魏延、邓艾,在江淮方向加强攻势,做出全力北进的姿态,迫使司马懿不敢轻易抽调太多兵力南下。另外……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让我们在幽州、辽东的人,设法摸清胡骑集结的具体地点、人数、首领。若能策反或制造些‘意外’,拖延其南下步伐,那是最好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诺。
张昭抚须叹道:“主公思虑周详,老臣佩服。只是……如此一来,北伐之事,恐怕又要推迟了。”
陈暮摇头:“张公,伐大国如烹小鲜,急不得。如今我们有‘奉天子’大义在手,时间在我。司马懿内部不稳,曹氏旧臣、地方豪强,未必真心归附。我们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一边积累实力,一边瓦解其根基,待其内乱生变,或天时有隙,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之,方可一举成功。眼下,端阳大典,便是这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!”
他站起身,走到阁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背对众人,声音沉雄:“十日后,端阳。我要天下人都看到,在司马懿篡逆的黑暗之中,还有一面大义的旗帜在飘扬!我要让中原的忠臣义士知道,他们期待的君王,还在!他们复仇的希望,未灭!我更要让司马懿明白,他的好日子,到头了!”
众人望着主公挺拔的背影,皆感心潮澎湃。
庞统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主公放心,统等必竭尽全力,确保大典功成!”
徐庶、阚泽、张昭、顾雍也纷纷表态。
陈暮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点头:“有诸位同心协力,何愁大事不成?传令下去:各司其职,全力备战端阳!此战,关乎国运,只许胜,不许败!”
“谨遵主公之命!”
会议散去,众人各自忙碌。陈暮独自留在东阁,再次凝视舆图。他的目光,越过长江,越过淮河,越过伏牛山,最终定格在那座巍峨的洛阳城上。
“司马仲达,”他低声自语,“且看这次,是你的毒计厉害,还是我的大势难挡。端阳之后,这天下人心向背,便要见分晓了。”
窗外,建业城的天空,晴朗无云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,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加速酝酿。而十天后宛城郊外的那座祭天台,将成为这场风暴最先登陆的地方。
风云际会,龙虎相争。端阳之期,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