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黎明前夜(2/3)
石敢拄着长刀,站在隘口一块凸起的巨石上,甲胄上沾满血污和尘土,脸上也有一道新鲜的血痕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他身后,数百吴军轻骑正在打扫战场,收殓袍泽遗体,收缴战利品,将胡人尸体堆放到一旁。
谷道中,到处是倒毙的战马和胡骑尸体,粗略看去,不下四五百具。吴军也有伤亡,但相比胡骑,要少得多。
“将军,清点完毕。”一名副将快步走来,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,“斩首四百七十三级,缴获完好战马两百余匹,弓刀无算。我军阵亡八十七人,伤一百二十余人,多是轻伤。胡骑残部已溃散入北面山林,苏飞将军正率山地营追击清剿。”
石敢点点头,脸上并无多少喜色。昨夜一战,虽成功将南下胡骑主力堵在鹰嘴隘前,并凭借地利和埋伏给予重创,但胡骑的凶悍也超出了他的预计。这些来自北地的骑兵,个人勇武极强,即便中了埋伏、地形不利,依旧死战不退,给吴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。若非苏飞的山地营及时赶到,从侧翼山林中发起突袭,打乱了胡骑阵脚,胜负犹未可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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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抓到活口了吗?”石敢问。
“抓了十几个,多是受伤掉队的。已经分开审讯了。”副将答道,“初步看来,确实是乌桓、鲜卑杂部,但其中混有汉人军官督战。他们自称是受‘北边大将军’征召,前来‘取些财货’,但具体目标、指挥者,这些小喽啰说不清楚。”
“北边大将军……哼,司马懿倒是撇得干净。”石敢冷笑,“三千胡骑,千里奔袭,就为了‘取些财货’?骗鬼呢!他们的目标,要么是宛城,要么是端阳大典,要么……就是静园里那位!”
“将军,现在我们怎么办?继续向北追击吗?”副将问。
石敢摇头:“不必了。胡骑经此重创,短期内已无力组织大规模进犯。苏飞的山地营擅长山林战,让他们去肃清残敌即可。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宛城和卧龙岗安全。传令下去,就地休整一个时辰,处理伤口,补充食水。然后拔营,退回预设的第二道防线——野狼峪。那里地形更开阔,便于骑兵展开,也更能震慑可能存在的后续之敌。”
“是!”副将领命而去。
石敢跳下巨石,走到一堆缴获的旗帜旁。旗帜样式杂乱,有乌桓的狼头旗,有鲜卑的鹰隼旗,但也有一面不起眼的、绣着怪异纹路的黑色三角小旗,被他单独挑了出来。这旗子的材质和工艺,明显与胡人粗陋的毛皮旗帜不同,更像是中原之物。
“汉人督战……统一指挥……还有这旗子。”石敢摩挲着黑色小旗冰凉的缎面,眼神深沉,“司马懿,你为了搅乱端阳,真是下了血本。不过,你以为凭这些胡虏,就能撼动我荆北防线吗?”
他收起小旗,这是重要的物证。抬头望向北方层峦叠嶂的伏牛山,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这一夜的血战,暂时击退了司马懿的明枪。但暗箭,恐怕还在后面。
同一时刻,宛城,镇北将军府。
陈砥也是一夜未眠。鹰嘴隘的战报在黎明时分传来,虽然取胜,但他的眉头并未舒展。
“斩首近五百,溃敌两千余……我军伤亡两百余。”陈砥看着战报,对马谡道,“石敢和苏飞打得不赖,以少胜多,据险而守,将胡骑主力拦在了山外。但……司马懿派出的,真的只有这三千胡骑吗?”
马谡道:“少主所虑甚是。三千胡骑,看似声势浩大,但用来强攻宛城或破坏大典,其实力仍嫌不足。司马懿用兵老辣,不可能将宝全押在这支孤军身上。依臣看,这支胡骑更像是佯攻或牵制,吸引我军注意力和兵力,其真正杀招,恐怕还在别处。”
“细作。”陈砥沉声道,“昨夜静园遇袭,就是明证。司马懿的‘影队’已经在宛城活动,并且试图对曹叡下手。虽然被乙击退,但难保没有其他潜伏更深、目标更大的阴谋。”
他站起身,在厅中踱步:“西市昨夜的械斗,静园的袭击,胡骑的南下……这几件事接连发生,绝非孤立。司马懿这是在编织一张大网,军事威慑、细作破坏、舆论离间多管齐下,目的就是搅乱端阳,打击我吴国威信,甚至……除掉曹叡这个‘旗帜’。”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马谡问。
“加强内部清查,尤其是宛城城内。”陈砥决断道,“令赵云将军的城防军,配合‘涧’的人手,对城内所有客栈、酒肆、货栈、以及人员复杂的坊市,进行一轮秘密但彻底的排查,重点寻找形迹可疑的外地人、尤其是带有北地口音或特征者。同时,加强对各衙门、仓库、特别是祭天台工地的守卫,防止破坏。”
“静园和曹叡那边……”
“静园守卫加倍,但以保护为名,实则监控也要加强。”陈砥道,“那个乙护卫……虽然昨夜立功,但其孤身外出寻医之事,依旧存疑。可暗中调查他昨日出园后的具体行踪,去了哪些地方,见了哪些人。至于曹叡……只要他安分待在园中,配合大典,便以礼相待。但需让阚泽加大‘引导’力度,确保其心态稳定,不生异念。”
“蜀汉使者那边……”马谡提醒。
陈砥揉了揉眉心:“邓芝、董允都是精明之人,胡骑之事瞒不过他们。你可将鹰嘴隘小胜的消息告知他们,以示坦诚,但也强调局势仍在掌控。邀请他们参观我军营、城防,展现实力,增进互信。端阳观礼之事,照常安排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马谡一一记下。
“还有,”陈砥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汝南方向,“汝南袁亮处,胡来可有新消息?”
马谡道:“有。袁亮似乎已被逼到绝境,司马懿新任的汝南太守对其家族产业打压愈甚,其侄更因‘勾结盗匪’的莫须有罪名被下狱。袁亮暗中传递消息,表示愿全力配合我方,只求保全家族,并许其将来在汝南有一席之地。他已开始秘密搜集汝南周边魏军的详细布防图、粮道、兵力调配等信息。”
陈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好!告诉胡来,可以答应他的条件。但情报必须准确、及时。另外,让他暗示袁亮,若有可能,设法在端阳前后,在汝南境内制造些‘小麻烦’,比如粮仓失火、道路被毁、小股溃兵滋扰等,牵扯司马懿在颍川、许昌方向的兵力,使其无法全力关注荆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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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计甚妙!”马谡赞道,“袁亮是地头蛇,做这些事比我们容易得多,且不易被怀疑到我方头上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陈砥疲惫地坐下,“距离端阳,只剩十一日。这十一日,必是风波不断。幼常,你我需打起十二分精神,不能有丝毫懈怠。”
“臣必竭尽全力,辅佐少主,共度难关!”马谡肃然拱手。
晨光透过窗棂,照进厅内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宛城上空的阴云,似乎并未随着胡骑的败退而散去,反而更加浓重。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行动,为即将到来的端阳,进行着最后的冲刺与博弈。
四月廿四,午后,建业,吴公府,凌云阁。
陈暮放下手中的荆北战报,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:“石敢、苏飞打得好。以千余轻骑加一个山地营,击溃三千胡骑,斩首近五百,自身伤亡不大。此战,可大涨我军士气,也让司马懿知道,荆北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。”
庞统笑道:“陈砥少主调度有方,石敢、苏飞勇猛善战,将士用命,方有此胜。此战消息传出,天下人对我吴国军威,当有新的认识。于端阳大典,亦是吉兆。”
徐庶却道:“胜虽可喜,然不可轻敌。司马懿用胡骑为前驱,其意本就不在必克,而在搅局、试探、牵制。真正的凶险,恐怕还在宛城之内。静园昨夜遇袭,虽被曹叡护卫乙挫败,但足以说明‘影队’已深入宛城,并对曹叡虎视眈眈。此外,蜀汉使者态度,亦需谨慎应对。”
说到蜀汉使者,陈暮看向阚泽:“德润,蜀使邓芝、董允,已在来建业的路上了吧?”
阚泽躬身道:“回主公,正是。按行程,明日午后可抵建业。陈砥少主已将他们送至宛城码头,由霍峻将军派战船接应,顺流而下,沿途安全无虞。”
陈暮点头:“他们观荆北之防,闻胡骑之败,心中作何想?德润可有所察?”
阚泽沉吟道:“据马谡观察,邓芝、董允行事稳重,言谈谨慎。对胡骑之事,他们表示关切,亦对我军迅速挫敌表示赞赏。但……其眼底深处,疑虑未消。尤其对曹叡之事,以及并州流言,恐怕仍心存芥蒂。此番来建业,必有所询,有所求。”
“疑虑是正常的。”陈暮淡然道,“易地而处,我也会有疑虑。关键是如何消除疑虑,巩固联盟。士元,元直,你二人以为,该如何应对蜀使?”
庞统早已成竹在胸,拱手道:“主公,臣以为,应对蜀使,当持‘坦诚’、‘大义’、‘互利’三策。”
“哦?细细说来。”
“其一,坦诚。蜀使所疑,无非是我方收留曹叡之真实意图,以及并州流言是否会影响联盟。对此,不必闪烁其词,可直言相告:收曹叡,只为讨司马懿之大义名分,绝无复辟曹魏之心;并州之事,纯属司马懿构陷,我方可提供人证物证,并可邀请蜀汉共同调查。坦诚相见,方能取信于人。”
“其二,大义。须反复向蜀使强调,当今天下大患,唯司马懿一人。此贼不除,吴蜀皆无宁日。我‘奉天子’之策,乃是为汇聚天下之力,共诛国贼,此乃堂堂正正之王道,亦是吴蜀共同利益所在。只要紧扣‘共抗强魏’之大义,蜀汉执政者便难以公开反对。”
“其三,互利。可向蜀使透露部分北伐规划(非核心机密),显示我吴国决心与实力。同时,可主动提出,待北伐有成,中原平定,愿与蜀汉划疆而治,共分其利。甚至可在具体事务上,做出一些让步或合作,比如开放部分边境贸易、共享部分情报、协调军事行动等,让蜀汉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陈暮听罢,微微颔首,看向徐庶:“元直以为如何?”
徐庶补充道:“庞令君三策甚妥。此外,臣以为,可借蜀使此次前来,向他们展示我建业之繁华、军备之精良、民心之稳固,以实力增进其信心。同时,主公可亲自接见,以示重视。接见时,态度可诚恳亲切,但立场须坚定明确。此外,还需留意江东内部,莫要让一些不谐之音传到蜀使耳中。”
“内部之事,张公、顾公已着力安抚,近来流言已少了许多。”陈暮道,“至于接见蜀使……就定在后日吧。士元、元直、德润,你三人陪同。地点就在这凌云阁,不必过于隆重,但求深谈。”
“臣等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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