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4章 诡谲交锋(3/3)
“敌袭!粮仓着火了!”凄厉的警哨终于划破夜空,但为时已晚!
火油遇火即燃,迅速蔓延!数座粮仓几乎同时腾起烈焰,火借风势,疯狂吞噬着干燥的粮草,滚滚浓烟冲天而起!
“救火!快救火!”守军从睡梦中惊醒,慌乱地抓起水桶、沙土冲向火场,场面一片混乱。
胡六并未立即撤离,他目光如电,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。很快,他锁定了一个正在大声指挥救火、身着中级军官铠甲的将领——正是黑石峪守将,军司马陈忠!
“就是他!”胡六狞笑一声,取下背上强弩,搭上一支喂了剧毒的弩箭,瞄准,扣动扳机!
弩箭无声离弦,在火光与烟雾的掩护下,精准地射向陈忠的后心!
陈忠正全神贯注指挥救火,忽觉背后恶风袭来,常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猛地向侧前方一扑!
“噗嗤!”毒弩未能命中后心,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!
剧痛传来,陈忠闷哼一声,栽倒在地,眼前阵阵发黑,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麻木与灼烧感。
“将军!”亲兵惊呼着扑上来。
胡六见一击未能致命,暗骂一声,但见火势已大,吴军混乱,目的基本达到,不再犹豫,发出撤退的唿哨。
魏军小队如同来时一样,迅速消失在峪口外的茫茫山林之中,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、吴军愤怒的吼叫与伤者的哀嚎。
一个时辰后,大火虽被扑灭部分,但仍有数座粮仓彻底焚毁,损失粮草数以万石计。军司马陈忠中毒昏迷,性命垂危。
消息在天亮前传回宛城。
赵云闻报,勃然大怒,又是一掌拍裂了案几!左肩伤处传来的疼痛让陈砥也是脸色煞白,眼中喷火。
“好!好一个诸葛诞!袭扰不成,便来烧粮刺杀!”赵云须发戟张,“黑石峪地势险要,守备森严,竟被小股敌军渗透至此,焚毁粮草,重伤守将!巡防哨卡,都是干什么吃的!”
马谡脸色难看:“据逃回的士兵描述,袭击者不过十余人,但行动极其专业,配合默契,对地形和守军布置似有了解,应是魏军精锐斥候或死士。他们……他们撤离时,有人听到隐约的唿哨声,似是某种约定暗号,且撤离路线选择极佳,我方追兵未能追上。”
陈砥强忍左肩疼痛和心中怒火,沉声道:“赵将军息怒。此事暴露我军防线,尤其是外围屯粮点、戍垒的防御仍有疏漏。魏军既能渗透至黑石峪,其他要地亦可能遭袭。当立刻彻查所有外围据点防务,增派暗哨,调整巡逻路线与时间。同时,命苏飞加大在汝南境内的袭扰力度,以攻代守,迫使诸葛诞将更多精力用于防御,无力再派出过多渗透小队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惜:“陈司马伤势如何?”
马谡黯然:“中毒颇深,军医已尽力,但……恐难撑过今日。”
陈砥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又折损一员将领!这不仅仅是人员的损失,更是对士气的打击。
“厚待其家眷。抚恤从优。”陈砥声音低沉,“另外,传令全军,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。尤其要提醒石敢、辅匡、傅肜等前线将领,加强自身护卫,谨防刺杀。我怀疑,魏军的下一个目标,可能是更高级别的将领,甚至是……你我。”
赵云闻言,神色更加凝重。他知道陈砥的担心不无道理。司马懿和诸葛诞用计,向来狠辣周全,黑石峪或许只是开始。
“传令:自即日起,宛城及各主要据点,实行宵禁。夜间增派巡逻队,许其先斩后奏之权。凡形迹可疑、无通行令牌者,一律擒拿审问。各将领居所,加强守卫,饮食用水,皆需严格检验。”赵云下令,“同时,通知‘涧’组织,动用一切在汝南的眼线,查清此次渗透小队的来历、人数、可能的藏身点与撤退路线。苏飞的袭扰队,重点搜剿此类魏军精锐!”
一道道命令紧急发出。宛城内外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黑石峪的火光,不仅烧掉了粮草,更点燃了荆北吴军心中的警钟与怒火。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,必须尽快打破。
断魂崖下,暗河洞穴。
时间又过去了两日。曹叡的状况更加糟糕。高烧持续不退,伤口溃烂流脓,恶臭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他时而昏迷,时而因痛苦而抽搐,嘴唇干裂出血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小主,
张阿樵(丙三)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草药方子,甚至冒险到稍远的山林采了些清热解毒的野菌、草根,捣烂外敷,但效果微乎其微。清水和最后一点干粮也已告罄。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淹没这个曾经的皇家密探头子。
乙已经离开三日了,音讯全无。张阿樵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,只能一遍遍擦拭曹叡滚烫的额头,喃喃祈祷着奇迹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,洞口藤蔓处,传来极其轻微、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,正是他与乙约定的暗号!
张阿樵浑身一震,猛地跳起,几乎要喜极而泣!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,只见一个黑影踉跄着扑了进来,正是乙!但他并非独自一人,背上还负着一个用破麻袋罩住头脸、不断挣扎的人形!
“乙哥!”张阿樵急忙上前搀扶。
乙将背上的人扔在地上,自己也瘫坐下去,大口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如纸,左臂的包扎处又有血迹渗出,显然是剧烈运动崩裂了伤口。他背上、腿上还有几处新鲜的划伤。
“快……看看他……”乙指着地上被绑住手脚、塞住嘴巴、蒙着头脸的人,声音嘶哑,“镇子北边……唯一的郎中……姓吴……我摸进去时……他正在捣药……打晕了背来的……路上……差点被巡山的吴军发现……绕了好大圈子……”
张阿樵连忙扯下那人头上的麻袋,果然是个五十余岁、面容清癯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,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,呜呜挣扎。
“吴先生,得罪了!”张阿樵扯掉他嘴里的破布,却不松绑,急声道,“我等并非歹人,实有同伴重伤垂危,命在旦夕,不得已出此下策,请先生救命!若能救得,必有重谢!绝不敢伤害先生!”
吴郎中惊魂未定,看看凶神恶煞、浑身是伤的乙,又看看一脸恳求的张阿樵,最后目光落到角落草堆上奄奄一息的曹叡身上,医者仁心终究压过了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们先放开我……让我看看伤者。”吴郎中声音发颤。
张阿樵犹豫了一下,看向乙。乙点点头,勉强抽出短刃,割断了吴郎中手脚的绳索,但刀尖始终若有若无地指向他。
吴郎中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,战战兢兢地爬到曹叡身边,借着洞口微光查看伤势。只看了一眼,便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箭伤和刀伤!伤口很深,又拖了这么久,已经‘发’了(感染),还有中毒迹象!你们怎么不早找大夫?!”
“若能早找,何必如此?”乙冷冷道,“少废话,能不能治?”
吴郎中仔细检查了伤口,又搭了脉,眉头紧锁:“伤及肺腑,毒入血脉,高烧不退……难,难啊!老夫只能尽力一试。需要清水、干净的布、我的药箱里有几味对症的药材,但还需要几味主药,我家中才有……”
“需要什么,你说,我去拿!”乙立刻道。
吴郎中报了几味药名,又描述了家中药箱和几样捣药工具的模样位置。乙默默记下,对张阿樵道:“看好他,也看好陛下。我天亮前回来。”说完,抓起短刃,再次没入洞外的黑暗。
吴郎中听到“陛下”二字,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草堆上气息奄奄的年轻人,又看看张阿樵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困惑。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,在张阿樵的协助下,先用洞内滴下的水(虽不干净,但已是最佳选择)清洗了曹叡的伤口,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放出一部分污血,又将怀里仅存的几颗清热解毒的药丸碾碎,混着水,一点点灌入曹叡口中。
“暂时只能如此,稳住伤势不继续恶化。能否退烧拔毒,就看那位壮士能否取回药材了。”吴郎中疲惫地坐在地上。
张阿樵递过最后一点干粮和清水:“先生,辛苦。”
吴郎中摇摇头,接过食物默默吃着,忽然低声道:“你们……是北边来的?”
张阿樵警惕地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吴郎中叹了口气:“老夫虽在南边行医,但祖籍亦是北地。听闻……洛阳的天子,前些时日失踪了……莫非……”
“先生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张阿樵打断他,语气虽缓,却带着警告,“您只需知道,若能救活这位贵人,您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,将来必有厚报。若不能……也请尽力而为,我等同样感激。但今日之事,若泄露半句……”
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,寒光闪闪。
吴郎中打了个寒颤,连忙道:“不敢不敢!医者父母心,老夫但求救人,绝不多言!”
洞内陷入沉默,只有曹叡痛苦的呼吸声和洞外的水声。张阿樵和吴郎中各怀心事,等待着乙的归来,也等待着曹叡命运的判决。
而此刻的乙,正如同最机警的猎豹,在荆北的群山密林中穿梭。他必须在天亮前,往返数十里,潜入那座刚离开不久、已可能加强戒备的小镇,取回药材,再安全返回。每一步都险象环生,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救陛下!这是甲用命换来的机会,是“幽影”最后的希望,绝不容有失!
东方天际,已微微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多方势力的博弈、厮杀、挣扎,也将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,继续上演。汝南的烽火,建业的暗流,荆北的杀机,绝境中的微光……一切,都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