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老将北上(3/3)
“弃守?”副将一惊。
“不错。”毋丘俭语气平静,却透着铁血,“若黄忠谨慎,不攻召陵,转而袭击他处。我可令召陵守军‘溃逃’,丢弃部分粮草军械,营造兵败城乱之象。黄忠若见有机可乘,派兵入城劫掠,我埋伏于城外的主力便可趁机夺回城门,关门打狗!即便他不入城,见召陵易手,也可能认为汝北防线已溃,进而大胆深入,那时,便是我大军合围之时!”
副将听得脊背发凉,既钦佩毋丘俭算计之深,又觉此计太过冒险,万一玩脱,真丢了召陵,责任不小。
毋丘俭看出他的顾虑,缓缓道:“非常之功,需行非常之事。司马大将军将此重任交予我,便是要毕其功于一役,重创甚至全歼黄忠所部,震动荆北。为此,纵有些许风险与代价,也值得。执行命令吧。”
“诺!”副将领命而去。
毋丘俭望向南方,那里是汝南郡的茫茫山野。黄忠,你这头老迈却依旧凶悍的江东猛虎,可嗅到了这弥漫在汝北风中的危险气息?这召陵城,便是为你准备的华丽囚笼,只等你……自投罗网。
就在毋丘俭调整部署、精心编织更大陷阱的同时,野狼坡黄忠大营中,老将军正与部下研判军情。
“定颍、召陵、吴房三城,近日皆有异动。”参军刘珺指着简易地图,“据探子回报,召陵守军大半调往吴房,城中仅余老弱,却囤积了大量粮草,且三日后将有军械运抵。而定颍、吴房方向,魏军巡逻似乎有所减少,但几处险要路口,却多了不少樵夫、猎户,行迹可疑。”
李敢道:“老将军,这分明又是诱敌之计!召陵空虚是假,必有埋伏!我军不如转向,袭击定颍或吴房外围屯田,继续焚粮扰敌,不与魏军硬碰。”
黄忠沉吟不语,手指在地图上召陵的位置反复摩挲。良久,方道:“诸葛诞小儿,想跟老夫玩请君入瓮?未免太小看人了。召陵……确是块肥肉,但也是毒饵。强攻不可取,半路劫掠军械,风险亦大。”
他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不过,他既张开网,我等若不有所回应,岂非辜负其一番‘美意’?传令:全军今夜子时拔营,向东北方向移动,目标……不是召陵,而是召陵以东三十里的‘白沙河’渡口!”
“白沙河渡口?”众将疑惑。
“不错。”黄忠笑道,“据报,魏军从颍川运来的那批‘军械’,若要至召陵,白沙河渡口乃必经之地。且渡口地势平坦,利于骑兵突击。我等便在那渡口附近设伏,若真有军械队来,便劫了它!若无,也可探查渡口虚实,甚至佯攻对岸,做出欲渡河北上、威胁颍川的态势!届时,无论召陵埋伏之敌,还是其他魏军,必然震动,或可调动其兵力,露出破绽!”
“老将军妙计!”李敢赞道,“此乃攻其必救,反客为主!既回应了魏军挑衅,又不堕其彀中!”
黄忠捋须道:“兵者,诡道也。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诸葛诞想钓老夫,老夫便陪他耍耍!传令下去,全军轻装,多带箭矢火油,连夜出发!”
于是,黄忠大军并未如魏军所料般扑向召陵,而是悄然转向东北,直扑白沙河渡口。老将军以其丰富的经验与敏锐的直觉,再次避开了敌人明显的陷阱,选择了更具主动权与灵活性的目标。
然而,黄忠并不知道,他的这一变动,虽然避开了召陵的致命埋伏,却也在某种程度上,正向着毋丘俭预设的另一处战场靠近——黑松林与白沙河渡口之间,正是鹰愁涧、落魂坡等险地所在区域。而毋丘俭的大军,已然如同潜伏的巨兽,盘踞在黑松林及周边山林之中,其触角,正悄然伸向白沙河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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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股强大的军事力量,在汝北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,如同即将碰撞的暗流,虽未正式交锋,却已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一场决定荆北局势走向的战役,随时可能因一个小小的火星,而轰然爆发。
七月初七,比阳,石敢大营。
石敢接到赵云命令,加强戒备,密切注意舞阴文钦部动向。连日来,探马回报,舞阴魏军确有向东移动迹象,并在边境增派游骑,与比阳吴军斥候发生数次小规模冲突。
“文钦这厮,想干什么?”石敢盯着地图,眉头紧锁,“若真要大举进攻,为何只是小股骚扰,主力却按兵不动?若是佯动牵制,其目的何在?”
副将道:“将军,会不会与黄老将军北上有关?魏军想牵制我军,使我无法分兵支援黄老将军?”
石敢摇头:“黄老将军深入敌后,我等就是想支援,也鞭长莫及。文钦牵制我等,意义不大。除非……”他眼中精光一闪,“魏军的目标,不仅仅是黄老将军,还想趁机打我比阳?或者,以比阳为饵,诱使赵将军从宛城分兵来援,而后半路截击,或直扑宛城?”
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紧。若真如此,魏军所图非小!
“立刻加派斥候,扩大侦察范围,尤其是舞阴以西、以北,通往宛城方向的山道、河谷,仔细探查有无魏军埋伏痕迹!同时,飞鸽传书宛城,将我等疑虑报与赵将军!”石敢下令。
命令刚发出不久,忽有亲卫急报:“将军!宛城赵将军急令!”
石敢接过令箭与密信,迅速拆阅。信是赵云亲笔,言明根据各方情报研判,魏军极可能在汝北设下重兵埋伏,目标直指黄忠所部。然黄忠已改变原定计划,转向白沙河方向。为策应黄忠,并防备魏军声东击西,赵云命石敢,即刻率领两千精锐轻骑,自比阳以东秘密北上,沿桐柏山东麓边缘,向白沙河方向运动,但不必与黄忠会合,而是择险要处隐蔽待机。一旦黄忠部遇险,或发现魏军主力动向,可视情况出击接应,或袭扰魏军侧后,或迅速撤回报信。关键在于保持机动,保存实力,不可与魏军硬拼。
“赵将军这是要我成为黄老将军的一支奇兵,或是一只眼睛。”石敢豁然开朗,胸中豪气顿生,“此任非我莫属!”
他当即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两千轻骑,皆一人双马,配备强弓硬弩,轻甲简装,携带五日干粮。留副将守营,嘱其紧闭营门,多设疑兵,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。
“尔等听令!”石敢跨上战马,对两千儿郎喝道,“此番北上,非为正面厮杀,乃为策应黄老将军,探查敌情!需行如风,藏如林,动如雷霆!一切听我号令,不得擅自行动!出发!”
两千轻骑如同离弦之箭,自比阳营寨侧门悄然而出,绕开魏军游骑可能出没的区域,一头扎进东面的崇山峻岭之中。他们的任务,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,尽可能靠近白沙河战场,成为黄忠大军侧翼的一把暗刃,或一双警惕的眼睛。
而就在石敢率军北上的同时,舞阴魏军大营内,文钦也接到了诸葛诞的最新指令。
“将军,诸葛将军令,命我部加大向东压迫力度,做出强攻比阳姿态,务必使石敢部无法他顾,至少将其牢牢钉在比阳。”
文钦看着命令,有些不解:“石敢据险而守,强攻代价太大。前几日小规模冲突,已探知其防备严密。为何此时要大张旗鼓佯攻?”
参军猜测:“或许与汝北战事有关?大将军设局欲歼黄忠,恐荆北赵云派兵救援,故令我部牵制石敢,使其无法北上接应?”
文钦想了想,觉得有理:“既如此,便依令而行。传令:前军三营,明日拂晓,大张旗鼓,向比阳方向推进十里,多立营寨,广布旗帜,做出大战将至之态。但切记,若无我令,不得真与吴军接战,以弓弩遥射、鼓噪呐喊为主。另,多派游骑,遮蔽战场,防止吴军探子窥我真伪。”
“诺!”
七月初八,拂晓。舞阴魏军果然声势浩大地向东移动,战鼓隆隆,旌旗蔽日,一副即将大举进攻的架势。
比阳吴军守将(石敢副将)见状,一面紧急加强城防,一面飞鸽传书宛城告急。
然而,此时石敢早已率两千轻骑深入北面山林,对此间“大战”一触即发的态势,全然不知。他正全神贯注,指挥部队在崎岖山道中快速穿行,向着白沙河方向,昼夜兼程。
战争的齿轮,在各方或明或暗的推动下,加速转动。黄忠与毋丘俭,这两位当世名将,即将在汝北的白沙河畔,展开一场决定性的较量。而石敢的意外北上,与文钦的佯攻牵制,又为这场较量增添了不可预知的变数。
汝南的天空,阴云渐聚,闷雷隐隐。一场席卷千军万马的暴雨,似乎随时可能倾盆而下。而这场暴雨的中心,或许就在那看似平静、实则暗藏杀机的白沙河渡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