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疑云重重(3/3)
“巽?”陈砥目光一凝。八卦方位,巽为风,为入。这或许是“影蛛”内部的身份标识或等级代号。能潜入戒备森严的县府后院行刺,此人绝非普通死士。
“立刻请程咨、朱据、李敢三位将军来!”陈砥握紧那枚“巽”字牌,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不多时,三人匆匆赶来,见陈砥无恙,才松了口气。
“刺客武功很高,应是‘影蛛’核心杀手。”陈砥展示那枚金属牌,“我故意放他走,并让他带走了一点‘礼物’。”
“礼物?”三人疑惑。
陈砥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假军令草稿,上面写着:“疑朱据部不稳,令程咨暗中监视,若其有异动,可先斩后奏。”当然,这只是草稿,并未用印。
“我让刺客‘无意间’看到了这个。”陈砥冷笑,“如果内奸真的存在,且与‘影蛛’有联系,得知我们内部已对朱据将军生疑,甚至可能采取行动,他会怎么做?”
程咨恍然:“可能会有所动作,或联系‘影蛛’,或试图自保,甚至……狗急跳墙?”
朱据脸色一变,随即怒道:“少主!末将对大吴、对主公忠心耿耿!绝无二心!此等离间之计,请少主明察!”
陈砥抬手:“朱将军息怒。我若真疑你,便不会将此计告知。此乃引蛇出洞之策。无论内奸是谁,看到这份假军令,必会有所反应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暗中布控,观察这几日,军中谁有异常举动,谁试图向外传递消息,或者……谁试图接近你,朱将军。”
他目光扫过程咨、李敢:“此事,仅限我等四人知晓。程将军,你明面上加强对朱将军所部的‘监视’(做做样子),但暗中,你部与李敢部,需配合朱将军,秘密布置,张网以待。我们要利用这次刺杀未遂,反过来钓出内奸!”
三人凛然,齐声应诺。
“另外,”陈砥看向朱据,语气缓和,“朱将军,令侄之冤,我铭记于心。待汝南战事稍定,我必请父王与陆都督,全力侦破此案,还令侄与朱家一个清白。”
朱据闻言,心中郁结稍解,抱拳道:“多谢少主!末将……必竭尽全力,配合少主揪出内奸,破敌立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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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策已定,众人分头准备。陈砥独坐堂中,摩挲着那枚冰冷的“巽”字牌。
“内奸……‘影蛛’……司马懿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们以为,用这些鬼蜮伎俩,就能击垮我吗?错了。血债,必须血偿。这汝南,这天下,我陈砥,要定了!”
夜色更浓,上蔡城中,暗流更加汹涌。一场针对内奸的反向猎杀,悄然展开。而与此同时,平舆方向,杜恕派出的又一批“求援信使”,正“巧合”地被吴军斥候捕获,信中“平舆危在旦夕,守军仅存五日之粮”的消息,迅速传回陈砥案头。
战争的齿轮,在阴谋与算计中,继续向前碾压。
十月十三,晨。
陈砥站在上蔡城头,望着北方平舆方向。连续几日的内部整顿、清查、以及布设反谍陷阱,耗费了大量精力,但并非没有收获。
根据暗中监控,军中确有几名中低层军官行为异常,或试图向营外传递消息,或与来历不明之人接触。李敢已派人严密监控,暂未打草惊蛇。而程咨对朱据部的“监视”,也似乎让某些人产生了误判,暗中的小动作更多了。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慢慢收拢。
但陈砥清楚,揪出内奸需要时间,而战场时机,却不等人。
案头堆积着最新的情报:
东线,魏延、邓艾与魏军州泰、王观部在谯郡、陈国一线反复拉锯,战况激烈,但吴军进展缓慢,未能进一步威胁许昌。
水师,文聘在颖阴遭到魏军顽强阻击,数次登陆尝试均被击退,颍水航道受阻。
西线,郭淮加大清剿力度,姜维处境越发艰难,活动范围被压缩至陇南山区,对郭淮的牵制作用减弱。
舞阴、黑风峪方面,赵云、朱桓仍在苦苦支撑,诸葛诞、毋丘俭主力虽疑似有所调动(斥候报告魏军营地炊烟减少,但未见大规模部队移动),但压力依旧巨大。
而汝南方面,平舆守军似乎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最新截获的杜恕求援信,言辞凄惶,甚至提到“若援兵三日不至,恐将士生变,城将不守”。派出的斥候也回报,平舆城头旗帜稀疏,守军巡逻无精打采,城外有零星逃兵出现。
一切迹象都表明,平舆虚弱,旦夕可下。
“少主,机不可失啊!”李敢急切道,“杜恕那老儿看来是真撑不住了!我军休整数日,士气已复。若再迟疑,等许昌援兵真到,或司马懿另有布置,就难打了!”
朱据也道:“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,一日之内,必至平舆城下!若其真如信中所言虚弱,可一鼓而下!”
程咨较为谨慎:“少主,司马懿用兵老辣,杜恕亦是宿吏,岂会如此不济?连番求援信皆被我截获,未免太过巧合。恐是诱敌之计。”
陈砥心中同样疑虑重重。太像了,像极了司马懿为他准备好的香饵。但问题是,他有的选吗?
固守上蔡?内奸未除,军心浮动,粮草虽暂时充足,但坐视舞阴、黑风峪苦战,坐视东线、水师陷入僵局,坐视蜀汉姜维可能被剿灭,绝非良策。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,司马懿的部署可能越完善。
进攻平舆?风险巨大,可能是陷阱。但若是真的虚弱呢?若能迅速拿下平舆,则汝南郡治在手,进可威胁许昌,退可巩固防线,战略主动尽在掌握。而且,进攻本身,或许也能逼出内奸,或打乱司马懿的部署。
他想起父亲常说的:“兵者,诡道也。有时最大的风险,恰恰在于不敢冒险。”
赌,还是不赌?
陈砥目光再次扫过地图。平舆之后,是定颍、召陵,再往北,便是颍川,便是许昌。如果司马懿真的设下陷阱,最可能的地点,是在平舆攻城时内外夹击?还是在平舆以北的某处险地伏击?
“传令。”陈砥终于开口,声音决绝,“全军拔营,兵发平舆!”
众将精神一振。
“但,需分兵而行,互为犄角。”陈砥手指地图,“李敢,你率本部八千为前锋,先行开道,遇敌勿躁,稳步推进,重点探查道路两侧有无伏兵。”
“朱据将军,你率本部一万两千为中军,紧随李敢之后,保持距离。”
“程咨将军,你率本部八千,与我一同,为后军。同时,分出两千兵马,交由副将统领,留守上蔡,巩固城防,看守俘虏,并……继续内查之事。”
“全军行进,需保持警惕,多派斥候,广布游骑。尤其注意西面老鸦山方向,东面汝水方向。若遇大股魏军,不可浪战,立刻据险固守,通报中后军。”
分派完毕,陈砥目光炯炯:“此去平舆,可能是坦途,也可能是刀山。诸君需戮力同心,谨慎用兵。我们的目标,是平舆城,但眼睛,要盯着整个汝南,乃至许昌!出发!”
“诺!”
号角长鸣,战旗猎猎。休整数日的吴军,如同苏醒的巨兽,再次开拔,向着汝南郡治平舆,滚滚而去。队伍绵延十数里,尘土飞扬。
陈砥骑在马上,回望越来越远的上蔡城,心中默念:“周霆,苏飞,等我拿下平舆,再用司马懿的人头,祭奠你们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大军开拔的同时,几支信鸽从平舆城中不同的角落悄然飞起,带着“鱼已咬钩”的密讯,飞向许昌,飞向老鸦山,飞向铜山。
而在吴军后军之中,一名看似普通的传令兵,在队伍休息时,借着解手的机会,将一枚小小的蜡丸,塞进了路旁一棵老树的树洞中。他做得很隐蔽,却未逃过远处山坡上,一双透过千里镜、始终注视着这支队伍的眼睛。
“果然……有内鬼。”山坡后,程咨放下千里镜,对身边的心腹低声道,“记下那人的模样和所属部队。继续监视,不要惊动。少主说得对,放长线,才能钓大鱼。”
吴军向平舆进发,每一步,都踏在司马懿精心编织的网上。而这张网的背后,不仅有着魏军的重兵埋伏,更隐藏着内部背叛的毒牙。
汝南棋局,已至中盘。黑白交错,杀机四伏。陈砥这把锋利的复仇之刃,能否劈开这重重迷雾与杀局?平舆城下,又将上演怎样的血雨腥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