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4章 许昌鏖兵(3/3)
夜色渐浓,颍阴城内外灯火明灭,戒备森严。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,各方势力都在向着许昌这个焦点,加速汇聚、碰撞。
暗流之下,獠牙已露。风暴正在积聚,只待那最后的爆发时刻。
十一月初一,子夜。
颍阴城头,寒风凛冽,吹得火把忽明忽灭。陈砥身披大氅,与陈磐并肩而立,遥望北方。许昌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,城头灯火连绵,宛如兽瞳。
“兄长,你看那星光。”陈磐忽然指向东北天际。几颗流星划破夜空,转瞬即逝。
“星落如雨,非吉兆啊。”陈砥轻叹。连日征战,身心俱疲,左肋伤口在深夜寒气的侵袭下,隐隐作痛。但他不能倒下,他是全军的主心骨。
陈磐却摇头:“《天官书》有云,流星坠,主破军杀将。然则,坠于敌营上空,乃敌将陨落之兆。方才流星轨迹,看似落向许昌方向。”
陈砥一怔,不禁失笑:“你倒会宽慰人。”
“非是宽慰。”陈磐认真道,“天命渺茫,事在人为。兄长自舞阴转战千里,绝地求生,奇袭许昌,已创古今未有之壮举。此非天助,实乃人谋。纵有艰难,也必能克之。”
陈砥心中感动,揽住弟弟的肩膀:“磐弟,此次你若不来,我心中尚无此底气。”
兄弟二人正低语间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“巽七”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少主,二公子。陆逊都督密使到了。”
“快请!”陈砥精神一振。
片刻后,一名浑身泥污、作樵夫打扮的精悍汉子被引上城楼。他见到陈砥,单膝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:“卑职奉陆都督之命,冒死穿越魏军防线,特来呈送密信!都督亲率八千轻骑,已过舞阴,正日夜兼程向颍阴赶来,最迟后日(十一月初三)黄昏可至!都督言:请少主务必坚守颍阴,待大军汇合,再议破敌之策!”
陈砥大喜,接过密信,就着火光迅速浏览。信是陆逊亲笔,除告知行程外,还分析了当前局势,认为司马懿意在围点打援,将吴军主力吸引至许昌城下决战,建议陈砥稳守待援,切不可浪战。同时,陆逊已传令文聘水师,设法沿颍水北上,袭扰许昌以东,牵制敌军。
“陆都督将至,我军如虎添翼!”陈砥将信递给陈磐和步骘(后者闻讯也已赶来),“传令下去,将此消息通告全军,鼓舞士气!但务必保密具体行程!”
“诺!”
密使又道:“都督还有口信:请少主小心‘影蛛’,尤其是近日高层集会之时。都督怀疑,司马懿或会利用我等汇合之机,行雷霆一击。”
陈砥与步骘、陈磐对视一眼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“巽七”更是面色肃然:“属下已加派三倍人手,日夜排查县府及周边。但若‘影蛛’动用非常手段,恐防不胜防。”
陈磐沉吟道:“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将计就计。”
“哦?”陈砥看向弟弟。
“既然他们可能在重要集会时动手,我们不妨故意泄露一个‘高层密议’的假消息,设定虚假地点,布下陷阱,引蛇出洞,反杀其刺客。”陈磐眼中闪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光。
步骘击掌:“妙计!如此既可清除内患,又能打击敌人士气!”
陈砥斟酌片刻,点头同意:“此事由‘巽七’全权安排,务必周密。时间……就定在后日陆都督预计抵达的傍晚。地点,选在城西废弃的盐仓。多备引火之物与伏兵。”
“巽七”领命:“属下明白!定叫‘影蛛’有来无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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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昌,大将军府。
书房内灯火通明。司马懿并未安寝,正在翻阅各地急报。东线谯郡告急,州泰一日三求援;西线郭淮报称姜维残部流窜,请求增兵巩固陇西;河北援兵因秋雨道路泥泞,行程延迟;更让他心烦的是,洛阳传来密报,小皇帝曹芳在少数保皇派老臣怂恿下,竟在朝会上询问“许昌战事如何,大将军何时班师”,言语间似有不满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司马懿揉了揉眉心。陈砥这颗棋子,比他预想的更难啃。如今更引来陆逊、陈暮两大巨头。局势正在滑向一场他虽不惧、却也不愿看到的决战。
“父亲,最新密报。”司马昭悄无声息地走进,递上一张纸条,“‘玄蛛’讯,吴军高层将于后日黄昏,在颍阴城西盐仓密议,迎接陆逊。陆逊预计彼时抵达。”
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:“消息可靠?”
“‘玄蛛’称,是从吴军一名参与布置会场的低级军官处重金购得,且观察到盐仓附近确有异常调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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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懿沉吟。这会不会是陷阱?但机会实在难得。若能一举炸死或毒杀陈砥、陆逊,甚至可能包括步骘、陈磐,吴军必将崩溃,整个战局瞬间逆转。
“告诉‘玄蛛’,按原计划执行。但务必小心,确认目标入场后再发动。另,通知诸葛诞,后日黄昏,密切关注颍阴动向,若城中大乱,即刻发兵攻城!”
“是!”
司马昭退下后,司马懿独自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寒风涌入,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他望向南方黑暗中的颍阴方向,低声自语:“陈明远,你我也算斗了半辈子。这一次,就在许昌城下,做个了断吧。看看是你的儿子和部下命硬,还是我的刀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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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南与颍川交界,崎岖山道。
火把如龙,一支精锐骑兵正在夜色中沉默疾驰。队伍前方,陆逊一身轻甲,外罩青色战袍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鹰。连续数日的强行军,让他脸上带着疲惫,但腰背依旧挺直。
“都督,前方十里便是魏军一处哨卡,绕过需多走一个时辰。”斥候回报。
“不必绕。”陆逊声音平静,“直接冲过去。速度要快,不等他们点燃烽火,就解决掉。”
“诺!”
队伍稍稍加速。陆逊望向东北方向,心中忧虑。陈砥兵行险着,直扑许昌,打乱了司马懿的部署,但也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。他能坚持到现在,甚至取得小胜,已属不易。但真正的考验,是与司马懿主力的正面决战。
“砥儿,坚持住。为师……马上就到。”陆逊默默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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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南方的桐柏山麓。
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正在连夜赶路。中军大纛上,斗大的“吴”字与“陈”字王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队伍中央,一辆坚固的驷马战车上,陈暮披着貂裘,倚着车厢,借着一盏风灯,阅读着最新战报。
车旁,数名“涧”组织高手与禁军将领护卫。
“主公,离汝南平舆还有两日路程。是否让将士们歇息几个时辰?”一名老将问道。
陈暮摇头:“不必。传令全军,加快速度。早一刻抵达前线,砥儿和将士们就少一分危险。”他放下战报,望向北方无垠的黑暗,眼中是父亲的牵挂,更是君王的决绝。
“司马仲达,这一次,我亲自来会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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颍阴城头。
陈砥与陈磐依旧并肩而立。身后,城池肃穆,军营井然。身前,黑暗原野延伸向远方的许昌。寒风更劲,卷起枯叶与沙尘。
“磐弟,冷吗?”陈砥将大氅分了一半,裹住弟弟。
陈磐摇头,依偎着兄长,目光依旧望向北方:“兄长,此战之后,无论胜败,史书会如何写我们?”
陈砥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也许会写‘吴公世子陈砥,轻敌冒进,丧师辱国’。也许会写‘陈砥孤军奔袭,兵临许都,虽败犹荣’。但……”他搂紧弟弟的肩膀,“我们不是为了青史留名而战。我们是为了还活着的人,为了死去的人,为了这片土地不再受战火蹂躏,为了……父亲心中的那个太平天下。”
陈磐仰头看着兄长坚毅的侧脸,用力点头:“磐愿随兄长,至死不渝。”
远处,许昌城头的灯火忽然一阵明灭,似乎在进行某种调度。
更远处,南方的黑暗原野上,一点、两点……越来越多的火把光芒,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,正在向着颍阴,向着许昌,汇聚而来。
陆逊的轻骑在破障前行。
陈暮的王旗在翻山越岭。
诸葛诞、毋丘俭的营寨在夜色中如同潜伏的兽群。
河北援兵的铁蹄正踏碎秋夜的沉寂。
东线的烽火,西线的狼烟,水师的帆影……天下三分的棋局,所有重要的棋子,都在向着许昌这座棋盘的中心,做最后的冲刺。
决战前夜,万籁俱寂,却又能听到命运齿轮那沉重而清晰的转动声。
一场决定中原归属、乃至天下气运的鏖兵,即将在这颍水之滨,许昌城下,轰然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