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0章 烽火炼心(2/3)
陈暮却看向陈砥:“砥儿,司马师那边,情形如何?”
陈砥将方才与司马师的对话详细禀报,末了道:“他未立刻拒绝,说要考虑一日。儿臣以为,其心已动。若他能配合,或可加大诱使司马懿出城的可能。”
陈暮颔首:“司马师是一步暗棋,可用,但不可全赖。火攻之策,照常准备。同时,双管齐下。”他看向陆逊,“伯言,你统筹全局,负责火攻时机、风向判断及各部协调。步骘、韩当,你二人挑选精锐,备足火具,听候号令。文聘,东门攻势不可停,更要加大力度,让司马懿以为我欲从东门突破,迫使其继续向东门增兵,削弱南门守备。”
他最后看向陈砥:“砥儿,司马师之事,由你全权处置。无论他应允与否,明日都需有个结果。若他应允,便依计行事,设法将消息‘泄露’给司马懿。记住,要‘自然’,要让他相信这是绝密情报,是他千辛万苦探得,而非我故意告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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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明白!”
陈暮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背对众人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此战,关乎中原归属,更关乎天下气运。司马懿权倾朝野,然其行不义,其心必虚。许昌看似铁板一块,实则在连番打击下,早已暗流汹涌。我军挟大义,乘胜势,更兼将士用命,谋略得当,破城擒贼,必在此一举!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:“诸君,各司其职,精心准备。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许昌城头,插上我大吴旗帜!”
“愿随吴公,破城擒贼!”众将轰然应诺,杀气盈帐。
待众人离去,陈暮独留陆逊。
“伯言,火攻之策,风险亦大。若风向突变,或司马懿早有防备,恐难奏效,反伤士卒锐气。”陈暮低声道。
陆逊点头:“主公所虑极是。然用兵之道,正奇相合。正面强攻为‘正’,火攻扰敌为‘奇’,以司马师为饵诱敌出城,更是‘奇中之奇’。三管齐下,司马懿纵有通天之能,亦难周全。只是……”他略一迟疑,“火势若真失控,许昌百姓……”
陈暮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慈不掌兵。然孤亦非嗜杀之人。传令下去,火箭火油,尽量避开明确民居区域,专攻其军营、仓库、衙署及城墙防御设施。破城之后,当严禁掳掠,全力救火安民。此战,是为诛国贼,非为屠城。”
“主公英明。”陆逊躬身。他知道,这已是乱世中,一位雄主所能做出的最大仁慈。
寒风掠过营寨,旌旗猎猎作响。一场决定许昌命运,乃至天下走势的烈火,正在悄然酝酿。而城中那位老谋深算的冢虎,是否已嗅到了风中传来的、那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?
十一月十九,夜,许昌大将军府。
地牢深处的密室,阴冷潮湿,火光跳动,映照出司马懿那张愈发消瘦、却更加阴沉的面孔。他刚刚听完斥候冒死带回的城外情报:吴军各营调动频繁,大量火油、箭矢等物向前线汇集;东门吴军攻势陡然加剧;南门外,吴军似乎在连夜赶制某种大型器械(实为收集柴草、制作火攻器具);更有细作隐约听闻,吴军可能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火攻。
“火攻……”司马懿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动。寒冬北风,确是火攻良机。陈暮想烧毁我的粮草武库?还是想制造混乱,趁乱攻城?
“父亲,是否要加强粮仓、武库及各处要害的防火?多备沙土水缸,清理周边易燃之物?”司马昭提议。
司马懿点头:“这是自然。传令各营,严加戒备,尤其是夜间,多派哨探,警惕吴军纵火。另,从即日起,城中实行灯火管制,入夜后非必要不得举火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:“陈明远用兵,向来虚实结合。他大张旗鼓准备火攻,会不会是声东击西?真正目的,仍是强攻某门?或者……另有所图?”
司马昭道:“无论其目的为何,我军坚守不出,凭城固守,他纵有千般计策,又能奈何?”
“坚守不出……”司马懿重复着这四个字,心中却无多少底气。粮草虽未告罄,但韩当两次焚粮,已让储备吃紧。援兵迟迟未至,高祚败退后,河北援军主力变得异常谨慎,行进缓慢。东线州泰、王观被魏延、邓艾死死缠住,根本无法突破。许昌,真的成了一座孤城。
更让他心焦的是军心士气。连番挫败,援兵无望,城中流言四起,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逃兵现象。虽然被他以铁腕手段镇压下去,但那股不安的气息,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。
“师儿……”司马懿忽然想起长子。他被俘已数月,杳无音讯。陈暮会如何对待他?是作为重要筹码,还是早已……他不愿深想。这个长子,性格深沉,谋略过人,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。若折在吴人手中……
就在这时,一名心腹将领匆匆而入,面色凝重,手中捧着一支细小的铜管:“大将军,城外‘蛛网’(司马懿另一独立于‘影蛛’的情报网)冒死传回密信!”
司马懿精神一振,接过铜管,拧开,取出卷得极细的帛书。就着昏暗的灯火,他迅速阅读,脸色骤然变幻!
信中情报极为惊人:吴军确在筹备大规模火攻,时间就在明后两夜,视风向而定!主攻方向很可能是南门或东门!但更关键的是后面一条——吴军内部似有重大分歧,陈砥与陆逊在用兵策略上产生矛盾,陈砥主张利用司马师为饵,诱魏军出城野战,而陆逊则认为风险太大,主张稳扎稳打,以火攻和强攻结合。双方争执不下,陈暮尚未最终决断。而司马师被秘密关押在颍阴城中某处,看守严密,但并非无隙可乘,信中还附上了可能关押地点的推测!
“利用师儿为饵……诱我出城……”司马懿眼中寒光暴涨,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,不知是怒是惊。陈砥小儿,竟敢如此算计!还有陆逊与陈砥的内部分歧……这情报,是真是假?
“父亲,此信可靠吗?”司马昭也看了内容,惊疑不定。
小主,
“‘蛛网’乃我一手建立,传递渠道极为隐秘,且此次送信之人,乃是我早年埋下的死间,应不会错。”司马懿沉声道,“然,陈明远父子狡猾,亦有可能故意泄露假消息,引我上钩。”
他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。若情报为真,那么吴军火攻在即,内部又有分歧,正是机会!若能趁机救出师儿,或利用其诱饵计划将计就计,反设埋伏,或许能重创吴军,甚至扭转战局!但若这是陷阱……
“父亲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!”司马昭急道,“师哥还在他们手中!就算这是陷阱,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啊!况且,若真能救出师哥,或利用其计划反击,或许……”
司马懿抬手制止了他,在密室中缓缓踱步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,扭曲,投在冰冷的石壁上,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救子?还是顾全大局?出城?还是继续死守?
陈暮的火攻,陆逊与陈砥的分歧,司马师的关押地点……这些信息碎片,如同迷雾中的点点磷火,看似指明了方向,却也可能引人踏入深渊。
良久,他停下脚步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。
“传令:明日开始,南门、东门守军,加倍警惕,多备防火之物。城中精锐‘虎卫军’三千人,由你亲自统领,秘密集结于西门内,随时待命!”
“父亲是要……”司马昭心中一紧。
“不论情报真假,师儿必须救!”司马懿声音斩钉截铁,“但也不能贸然中计。明日,你派精细之人,按照信中所说地点,暗中探查,确认师儿是否真的关押在那里,以及看守情况。同时,令张特加强东门守备,做出我军注意力被东门吸引的假象。若探查属实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:“我便将计就计!他不是想以师儿为饵,诱我出城吗?好!我便派精锐假装中计出城,做出营救或交换姿态,引吴军伏兵出现!而后,我亲率大军自他门杀出,反包围其伏兵!同时,城内防火务必周全,绝不给陈暮火攻之机!”
这是一场豪赌!赌的是情报的可靠性,赌的是陈暮父子的判断,赌的是他司马懿的临机决断!
“可是父亲,若吴军火攻就在明夜,而我军精锐出城……”司马昭仍有顾虑。
“所以时机至关重要!”司马懿打断他,“必须在吴军发动火攻之前,解决掉其伏兵,甚至重创其一部!届时,吴军受挫,火攻计划必受影响!昭儿,此战关乎我司马氏存亡,许昌安危,更关乎师儿性命!只能胜,不能败!”
司马昭感受到父亲话语中前所未有的决绝与……一丝隐隐的孤注一掷。他肃然躬身:“儿臣定不负父亲所托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许昌城中,一股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开始涌动。虎卫军悄然集结,斥候细作冒着风雪再次出城,城防进行了微调,一切都为了那个可能到来的“机会”。
司马懿独自站在密室窗边(假窗,实为通气孔),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暗。寒风从缝隙中灌入,刺骨冰凉。
“师儿,为父不会放弃你。陈明远,这一次,看是你的火厉害,还是我的谋深!”
然而,他并不知道,那封至关重要的“密信”,正是陈砥在得到司马师“初步合作”的暗示后,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,“自然”地泄露给司马懿“蛛网”死间的。信中九真一假,火攻计划是真,内部“分歧”和司马师关押地点的大致区域也是真(但具体地点和守卫强度有偏差),唯独“诱饵计划”的细节和时间,是陈砥希望司马懿相信的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只是这一次,蝉是真是假?黄雀又是否察觉,背后还有猎人的弓矢?
许昌内外,两张精心编织的大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而决定网中猎物命运的,不仅是谋略与武力,更是人心与抉择。
十一月二十,黄昏。
铅灰色的云层再次低垂,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颍阴吴军大营,中军帐内,气氛肃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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