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税率改革(3/3)
“陛下圣明,革除历年杂税积弊,万民称颂。然则……若按此制,百亩田产便须缴纳双倍赋税,至二百亩竟达四倍之巨!长此以往,恐非但未能充盈国库,反会迫使田主弃耕逃税,甚至激起民变啊!”
“额......那依爱卿之言该多少?”
朱由检这句带着几分无奈与茫然的问话在暖阁中回荡,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焦灼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在几位大臣脸上逡巡,等待着切实可行的答案。
“陛下,臣建议取消按十亩、百亩递增之琐碎算法,改为明确的等级制:凡田产超出基准不足百亩者,视同在基准内,不加税;
超出百亩至五百亩者,整体加税半成;超出五百亩至千亩者,整体加税一成;超出千亩以上者,每增千亩再加一成,至五成为止。”
工部尚书孙元化点头道:“此法大善!计算简便,胥吏难以上下其手。只是下等田减税之制,臣以为当更为谨慎。不若改为:下等田亦按上述等级加税,但税率折半。如此既可保全贫民生计,又防豪强借名下等田避税。”
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王永光此刻缓缓开口:“陛下,此制虽佳,然考核必须跟上。臣请将清丈田亩、推行新税之成效,纳入地方官考成。凡完成清丈、税收增加而无民怨者,优叙;凡敷衍塞责、激起民变者,重处。”
礼部尚书黄道周虽仍面有忧色,却也知势在必行,遂躬身道:“老臣只请陛下明发诏谕,将此政之宗旨——‘抑制兼并、均平负担’——昭告天下。并严令各地,清丈之时,士绅与平民一体对待,不得徇私。”
朱由检低头凝视着御案上那张帛书,上面已被朱笔勾勒得密密麻麻、面目全非。他左看看,右看看,上看看,下看看,线条纵横交错,增补的文字挤压在边缘,最初的构想早已迷失在这片红色的迷宫里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颓然。最终,他像是放弃了一般,将那卷帛书轻轻推开,抬起眼望向诸位大臣,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疲惫:“额……各位爱卿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今日所议,甚好……大家回去后,再……再仔细斟酌,另拟个周全的方法呈上来吧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凌乱的帛书上点了点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:“呵呵……朕这个……罢了,连朕自己也瞧不明白,这画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……”
这句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坦白,反而冲淡了暖阁内紧绷的气氛。几位重臣闻言,皆是心领神会,却也无人敢真的笑出来。
户部尚书毕自严率先躬身,言辞恳切:“陛下虚怀纳谏,从善如流,实乃臣等之福,社稷之幸。制定国策本就如琢如磨,正是在陛下引导下,臣等方能畅所欲言,渐臻完善。”
海关尚书杨嗣昌也立刻接口,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未来:“陛下圣明。臣等必谨遵圣意,会同户部、工部诸同僚,依据今日所定方略,尽快草拟出清晰、可行的详细章程,再呈御览。”
吏部尚书王永光与刑部尚书钱龙锡亦同时躬身称是。他们都明白,皇帝此举并非真正的放弃,而是以一种不失体面的方式,将专业的事务交还给了专业的臣子去执行。
朱由检看着眼前这群深深躬腰的股肱之臣,心中那点尴尬渐渐化为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无奈,有庆幸,也有一丝期待。
他挥了挥手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嗯,如此……便有劳诸卿了。退下吧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