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农业2.0计划(2/3)
“臣游历四方,所见提升地力之法,大抵有几条路径,然皆有其限。”
“其一,广积肥壅。除人畜粪便外,河泥、草皮、腐秸、坑土,乃至煅烧骨粉,皆可积为肥料,设法送入田中。此法稳妥,然需年复一年,持之以恒,且肥源收集、转运耗费民力极巨。”
“其二,改良耕作。如推行区田法,精耕细作,保墒抗旱;或行稻肥轮作、粮豆轮作,借豆科之物回补地力。此法能保地方不衰,然欲使‘下田’跃升为‘中田’,非数年之功不可见其效。”
“其三,兴修水利。此乃根本之一。许多下田,并非土质不堪,实因灌溉无着,望天收成。若能将《泰西水法》与臣在《天工开物》中所载之龙骨水车、虹吸等器结合,广开沟渠陂塘,使旱能浇,涝能排,则产量必增。然此工程浩大,所费不赀。”
说到这里,宋应星深深一揖,道出了最核心的困难:“陛下,以上诸法,皆需投入海量人力、物力与时光,如同文火慢炖,徐徐图之。究其根本,土地之‘分等’,乃天时、地利、人力综合所致。 我等能做的,是尽人力之极限,改良其‘地利’,比如疏通水利,增施肥料。但若想彻底改变其先天禀赋,比如将一片贫瘠的沙壤直接变为膏腴之地的黏壤,或让苦寒之地的生长期凭空延长一月……此实非人力所能及也。”
他的结论清晰而务实:改良可行,但代价巨大且效果有限;而想要大规模地、本质地提升土地等级,在当时的科技条件下,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这无疑给朱由检雄心勃勃的农业2.0计划,浇下了一盆基于现实的冷水。
朱由检听完关于土地改良那漫长而艰巨的论述,并未气馁,他话锋一转,又抛出了另一个关乎民生肉食的问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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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土地之事需徐徐图之,那……提高这牛羊猪鸡鸭的产量,让百姓餐桌上的荤腥再多些,总该有些更立竿见影的法子吧?”
宋应星听到这个问题,神色稍缓,这显然比“化瘠土为沃壤”要更贴近实际。他略一思索,便条理清晰地回答道:
“陛下,此事确有可为之处,然亦需遵循物性,讲究方法。”
“其一,在于 ‘选种优育’ 。”宋应星伸出第一根手指,“如同农人选育良种,畜养之家亦需 ‘择健壮者为种’ 。母猪取腰长、嘴短、骨架开阔者,母鸡选抱窝性强、产蛋多者。公畜公禽更是关键,非体魄强健、性情雄悍者不可留种。如此代代筛选,种群方能愈强。”
“其二,在于 ‘精养细管’ 。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不可再如以往般粗放散养。需建合宜圈舍,冬避风雪,夏遮酷暑。猪羊之属,可收集水草、豆渣、酒糟等精细喂养,远比任其自行觅食长势更速。鸡鸭亦可圈定区域,辅以谷物,使其专心产蛋育雏。”
“其三,在于 ‘防病祛疫’ 。”宋应星的神色变得严肃,“禽畜之疫,一旦蔓延,往往十不存一,最为农家大害。须定时清理圈舍,保持洁净,石灰水泼洒可祛除秽气病源。一旦发现病弱个体,立即隔离,以防传染全群。太医院或可编纂些简易的《牛马经》、《豕牧须知》,教导乡民辨识常见疫病。”
说到这里,宋应星语气再次变得审慎:
“陛下,以上诸法推行得当,假以时日,肉蛋产量确可提升。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点出了核心限制,“此亦受制于 ‘地力’ 与 ‘粮谷’ 。若无一州一县之富余粮食、充足草料,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大规模畜养便无从谈起。故而,此事仍与田亩产出息息相关。”
宋应星的回答再次将问题拉回了农业的根本——粮食生产。他描绘了一条清晰但同样需要耐心和投入的路径,让朱由检明白,即便是看似更容易的畜牧业增产,也依然绕不开精耕细作和充足的饲料基础。
得,他奶奶的!整个问题就像一套精密的鲁班锁,一环死死扣着一环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朱由检这会儿算是彻底琢磨过味儿来了——想提高牲畜产量,就得有充裕的粮食做饲料;而想有充裕的粮食,又得先解决下等田产出低下的根本难题。这简直成了“先有鸡还是先有蛋”的死循环!
他烦躁地揉着额角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个头简直有两个大。原以为穿越者凭借超前见识总能找到捷径,现在却被最基础的农业生产规律结结实实上了一课。土地不会骗人,庄稼不会速成,这些沉甸甸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,把他那点“农业大跃进”的幻想浇得透心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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