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查理还是查理(1/3)
纪律严明,令行禁止。
毫无节操,举止粗鲁。
奥利弗·克伦威尔深陷在自己的办公椅中,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坚硬的橡木扶手。
他的脑海中,反复浮现出前几天那群“异教徒”士兵的身影,这两种截然相反、本该水火不容的气质,竟在他们身上诡异地融合并存,而且……并不显得有丝毫突兀。
这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认知深处的困惑与烦躁。
他们的阵列变换之迅捷、执行命令之坚决,是他在欧洲任何一支以纪律着称的军队——无论是西班牙大方阵还是瑞士雇佣兵——身上都未曾见过的。
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、对命令和秩序的绝对服从,一种为了达成战术目的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个体的冷酷效率。
然而,在战斗之外,他们却又显得如此……粗野。那些他无法理解的、音节古怪的呐喊,那种毫无骑士风度、只追求致命效率的搏杀方式,以及面对他这个议会领袖时,那纯粹出于战术考量、甚至不带个人情绪的彻底“无视”。
“为什么?”
克伦威尔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。
渐渐地,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开始清晰。
他意识到,这两种特质或许并非矛盾,而是源于同一个核心——一种剥离了一切道德、荣誉和宗教外衣的,纯粹的实用主义。
他们的纪律,并非源于对上帝或国王的敬畏,而是为了“赢”。
他们的粗鲁,也并非因为缺乏教养,而是因为在战场上,礼貌和优雅毫无价值,只有“结果”才重要。
他们是一把纯粹为了“使用”而被锻造出来的利刃。
这把刀不在乎被谁握在手里,也不在乎砍向谁,它唯一的“道德”就是锋利,唯一的“节操”就是完成握刀者下达的指令。
“他们效忠的不是查理,”
克伦威尔得出了一个令他不安的结论,“他们效忠的,是那个付钱给他们,并能让他们发挥‘用途’的东方皇帝。查理,不过是那把刀暂时庇护下的……一个幸运的装饰品。”
想通了这一点,他非但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压力更重了。
他面对的,不再仅仅是一个不得人心、财政拮据的国王,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,也无法用传统的政治或道德话语去应对的、冰冷而高效的战争逻辑。
“这场战争打不了,也打不赢。”
在威斯敏斯特宫幽深的廊柱阴影下,奥利弗·克伦威尔与约翰·皮姆、约翰·汉普登等议会核心人物聚在一起,声音压得极低,交换着这个令人沮丧却无比清醒的判断。
他们是民主派,是反对王权专制的斗士,这是事实。但他们不是傻瓜,更不是被狂热冲昏头脑的盲动分子。
尽管同属清教徒,信仰坚如磐石,但他们并非疯子——恰恰相反,他们是一群在政治上极为精明的现实主义者。他们比谁都清楚,与国王进行全面内战意味着什么:那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兵相见,更是将整个英格兰社会投入熔炉,进行一次血肉模糊的彻底撕裂。
在没有建立稳固的国内联盟、没有筹措到足以支撑长期战争的军费、没有争取到地方乡绅和市民阶层压倒性支持之前,任何仓促的开战行为,都无异于政治上的集体自杀。
更何况,那支横空出世的“异教徒”军队,其强悍与“忠诚”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。
这些东方来的士兵根本无法用金钱收买,也无法用宗教或理念策反。什么“民主”、“自由”的崇高概念,在他们听来恐怕如同鸟语,绝无可能让他们调转枪口。
“听说了吗……”
丹泽尔·霍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,“就在奥利弗带人进入白厅的同一天,在北部边境……那些东方军队的一个千人队,在野外遭遇了苏格兰盟约军的六千人。他们……他们打赢了。
“一千对六千?”
阿瑟·黑塞尔里格失声惊呼,随即立刻捂住了嘴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上帝……这怎么可能?是苏格兰人怯战溃逃了?”
“他们根本没有……”
丹泽尔·霍利斯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来描述那场远在边境的溃败,他压低了声音,“让我换一种说法吧……苏格兰的军队,甚至连一场像样的‘战场’都没能踏上。
他们刚刚扎下营寨,篝火才升起不久,敌人的突袭就到了。那不像是一场战斗,更像是一场……精心策划的狩猎。”
他环顾四周,确保没有无关人等,才继续用带着一丝后怕的语气描述:“袭击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哨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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