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江南暴动(3/3)
“什么?!”
身穿素麻孝服的卢象升闻言,霍然起身,一个箭步便跨到王芷蕾面前,方才眉宇间的沉郁瞬间被锐利的锋芒取代,“究竟发生何事?细说!”
“奴婢也只是刚刚得到些模糊线报,各处都在传,详情还未来得及……” 王芷蕾话未说完——
“杀啊——!”
“冲进去!”
府邸之外,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与惨呼声,瞬间撕破了宜兴水乡的宁静!
“军门!”
书房门再次被撞开,卢象升的亲兵队长王忠踉跄闯入,他半边身子染血,甲胄上有多处砍痕,嘶声道:“有大批贼人围攻府邸!人数不下百,皆是亡命之徒!前门快要顶不住了!请军门速带夫人、王姑娘及家眷从后园小门撤离!末将愿率弟兄们断后!”
“撤离?”
卢象升剑眉倒竖,他冷哼一声,“我卢象升纵横沙场,何曾惧过区区蟊贼!取我刀来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从书房壁架上取下一柄用素布包裹的战刀。
他利落地将刀佩在腰间,麻衣素服与战场凶器形成诡异而威严的对比。
“王忠!”
他沉声下令,“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夫人与府中老幼,带他们从密道撤离,前往安全处!若失一人,我军法从事!”
随即,他目光转向王芷蕾,“王姑娘,你心思机敏,熟知江湖路数,烦请你与王忠一同,护我家人周全。卢某家小,便托付于你了!”
言罢,卢象升不再多言,一把推开书房门。院外火光已映亮窗棂,厮杀声近在咫尺。
他深吸一口气,随后大步流星,向着前院喊杀最炽处昂然走去。
这一天,除了卢象升府邸整个江南都在发生着和卢象升府邸处的情形。
那些被豪绅圈养、蓄谋已久的亡命之徒,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,将骨子里的破坏欲宣泄无遗。他们的刀锋,精准地指向一切与朝廷同心、与新政共息、无法被威逼利诱收买的对象:
凡是公开拥戴朝廷诏令的士绅,
凡是从“抑制兼并”等新政中获利的庶民大户,
凡是拒绝与他们同流合污、坚持操守的地方清流……
其宅邸府门,皆被汹汹人流与火把包围。
包铁的木门在重撞与斧斫下轰然破碎,女眷的哭喊戛然而止,沦为胜利者淫威下的战利品;
累世家财被洗掠一空,书画古籍与金银器皿同遭践踏;
男丁无论老幼,多被就地屠戮,身首异处,血污浸透庭阶。繁华江南,一夜之间堕入血色炼狱。
在这片失控的混乱中,唯有身着飞鱼服、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力士,如同逆流而上的孤礁,冲杀在抵抗的第一线。
他们人数稀少,往往不及暴徒十分之一,且分散各处,难以呼应。然而,那身象征天子亲军威严的袍服,便是他们绝不后退的旗帜。
有人据守巷口,刀卷刃了便以拳脚搏杀;有人护着幸存百姓且战且退,背靠墙壁死战不屈;更有人点燃衙署库房,宁将物资付之一炬也绝不资敌。
他们或许无法阻挡洪流,却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秩序与忠诚,争取着每一寸空间、每一刻时间。
那鲜明却孤独的飞鱼服,在叛军与暴民眼中是必须拔除的钉子,在尚未罹难的百姓心中,则是绝望中最后一抹微弱却顽强的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