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百姓才是根本(2/3)
杨嗣昌的奏对直指当前后勤困局的核心。
他提出的方案,几乎是所有熟读史书兵法的能臣,在帝国资源捉襟见肘时会本能想到的“上策”:“就粮于敌”、“因粮于地”。
他再次趋前一步,声音恳切,试图用最直观的数字打动皇帝:“陛下明鉴!若大军沿途粮秣皆仰赖江南海运至津,再跋涉转运,损耗巨大,民夫疲于奔命。
倘能责成大军行进路线所经之府州县,分段接力,供应粮草,则中枢压力骤减。仅此一项,便可从繁重的长途运输中,解放出至少五万精壮民夫乃至辅兵!此五万人稍加整编,便可立即充实前线行伍,或加强要地守备,一石二鸟啊陛下!”
这番话,站在纯军事和财政角度看,几乎无懈可击。利用地方储备,减少运输损耗,化后勤负担为兵源——这是效率最大化的计算。
然而,龙椅上的朱由检反应却异常激烈。他猛地抬起眼,竟罕见地厉声斥责这位他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:“不可!”
“沿途州县供给?!文弱,你告诉朕,那些刚刚遭了兵祸、十室九空的州县,拿什么来供给朕的平叛大军?!”
他霍然站起,手指仿佛要点向殿外看不见的破碎山河,“建虏劫掠,叛军洗城,那些地方的官仓早被搬空,民间存粮也被搜刮殆尽!幸存的百姓正在啃树皮、挖草根,易子而食!你现在让朕的军队再去向他们‘就地取粮’?!”
他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,语气痛心疾首:“那不是‘取粮’,那是在啃噬最后的人心,是在逼那些刚刚看到王师旗帜的百姓,转头就去从贼!朝廷大军所过之处,若与盗匪无异,朕收复疆土,意义何在?收复一片白地,饿殍遍野的疆土吗?!”
他斩钉截铁地一挥手,打断了杨嗣昌欲再分辨的意图:“此事,无需再议! 宁可让京师、让太仓多挤一些,让海运多跑几趟,朕也绝不下这道刮地皮的旨意!朕的将士,刀口要对准敌人,绝不能对准朕的子民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殿内一片死寂。杨嗣昌张了张嘴,最终深深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他或许依然认为皇帝的抉择过于“迂阔”,不够现实,但他也从那雷霆之怒中,真切感受到了这位君主心中那条绝不可逾越的底线——民心,是比任何城池、任何粮草都更根本的“补给线”。
这便是朱由检面临的另一重,或许更令他内心煎熬的困境。
他不仅在抵抗外敌与平靖内乱,更在执拗地进行着一场针对战争本身创伤的、近乎奢侈的“救治”。
帝国的粮秣、银钱、人力,如同即将见底的池塘,供应前线庞大的战争机器已令户部官员愁白了头。
然而,朱由检的御笔却一次又一次,固执地从本已紧张无比的储备中,硬生生划拨出一批又一批的粮食。
这些粮食没有运往正在攻城的营垒,也没有送到对峙的军前,而是穿过战线,送达那些被战火蹂躏、炊烟已断的州县,变成一碗碗续命的薄粥。
这仅仅是开始。
紧随粮食之后的,是成车的药材,用以遏制战场后方必然蔓延的瘟疫;是调拨的木材,帮助流离失所的百姓搭建最简陋的栖身之所;他甚至动用了宝贵的辅兵人力,去做一件在将领们看来“毫无收益”的事——帮助百姓收殓、掩埋遍布荒野的亲人尸骸。
在许多将领和务实派官员眼中,这些举动不仅是“浪费”,简直是“荒谬”。
在争夺天下、决胜疆场的大业面前,一个“屁民”的生死,与一场战役的胜负、一座城池的得失相比,自然是微不足道的“小事”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