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碎瓷温1(2/3)
“我妈总说,”庄雨眠慢慢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,睫毛上还沾着泪,“烧瓷要慢,火急了就裂。她烧这只杯子时,窑温没控好,口沿本来就有点歪,她用金粉描了圈,说‘碎了也不怕,金缮补补,照样能盛水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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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上的碎布。齐铭磊才发现那碎布不是旧衣服上的,是块蓝布衫的袖口,边缘缝着圈细白的蕾丝,磨得快要看不见了,蕾丝缝里还沾着点干茉莉花瓣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齐铭磊把瓷片小心地放进她的背包侧袋,“这么晚了,老巷那边不好走。”
庄雨眠没拒绝,只是慢慢把剩下的碎瓷片捡起来,用纸巾包好,塞进背包最里层,手指捏着纸巾角捏了很久。他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上时,她忽然指着东边的老巷说:“我妈以前就住这儿。巷尾第三间,门口有棵老茉莉树,夏天开得能盖半面墙。”
老巷的巷口没关,昏黄的灯从巷头的杂货铺漏出来,能看见墙根长着丛杂草,草里埋着块断了的石板,石板缝里嵌着点淡白的花瓣——是茉莉花的花瓣,干了,却还留着点香,风一吹,飘进鼻息里,软乎乎的。
“我妈走后,我就把房子租出去了。”庄雨眠的声音飘在风里,轻得像花瓣要落,“不敢回来,怕看见她晾在绳上的蓝布衫,怕听见她站在茉莉树下喊我‘雨眠’。”
齐铭磊没接话。他想起自己的家,父母离婚后,老房子一直空着,钥匙串在他的钥匙扣上,却一次没回去过。有些地方装着太多声音,一踏进去,那些声音就从地板缝、墙皮里钻出来,堵得人喘不过气——比如他妈摔门时喊的“你跟你爸一样冷血”,比如他爸蹲在阳台抽烟时说的“你要懂事”。懂事,就是别让人烦。
走到巷口的公交站时,庄雨眠从背包里摸出颗薄荷糖,递给他:“谢谢。”糖纸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淡绿的糖块,边缘印着圈小小的茉莉纹,“我妈总说,薄荷糖能压惊。她以前烧瓷烧裂了,就吃颗这个。”
齐铭磊接过来时,指尖蹭到她的手背。暖的,带着点洗杯子时沾的水汽,比他常年冰凉的手热多了。他把糖塞进嘴里,薄荷的凉从舌尖漫开时,忽然觉得,刚才在消防通道看见的那只碎杯子,好像不是碎在地上,是碎在了自己心里——有什么东西跟着瓷片裂了道缝,漏进点暖。
易安往陶壶里续热水时,壶盖和壶身轻碰了下,发出“叮”的脆响。她指尖敲了敲吧台,“所以是从只碎杯子开始的?”
齐铭磊点头,把手里的碎瓷片轻轻放在吧台上。瓷片在灯光下泛着淡蓝的光,像浸在水里的月光。“后来我总在茶水间等她。她来得早,七点半就到了,端着那只粘好的杯子接水——她找巷尾修老物件的周师傅用金缮粘的,杯口的金缝在光下闪闪的,像谁描了道金边。”
“周师傅?”余娉忽然开口,从沙发上拿起那本笔记本翻了翻,翻到某页停住,页边用铅笔描了朵和瓷片上一样的茉莉,“是不是总戴顶蓝布帽的老太太?”
“是。”齐铭磊的指尖在瓷片边缘划了圈,“周师傅说‘碎瓷有魂,金缮是给魂搭座桥’。庄雨眠总把这话挂在嘴边,说她妈以前也这么说。”
易安拿起那块碎瓷片,对着吧台顶上的灯看了看,灯光透过瓷片,把半朵茉莉映在吧台上,淡蓝的影子轻轻晃。“周师傅还说过,”她把瓷片放回原处,陶杯里的茶汤又凉了些,“魂要是牵得紧,不用桥也能找着路。”
齐铭磊没接话。他想起庄雨眠粘好杯子那天,在茶水间举着杯子冲他笑:“你看,是不是比原来还好看?”阳光从她身后的窗照进来,落在她发顶,像撒了把金粉,她眼角的泪痣在光下亮闪闪的,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泪痣?那时他真以为,碎了的东西,只要愿意补,总能回到原来的样子——就像他心里裂的那道缝,好像能被什么东西慢慢填上似的。
余娉把笔记本往吧台上推了推,推到他面前。翻开的那页除了茉莉,还写着行小字:“有些疤比原来的肉暖”。是用钢笔写的,字迹软乎乎的,像庄雨眠的笔迹。齐铭磊指尖蹭过那行字,忽然觉得指腹有点烫——上周从天台落下去时,攥着的就是这块瓷片,瓷片边缘硌进掌心,渗了点血,血和瓷片粘在一起,凉得像冰。可现在摸着,竟有点暖。
窗外的晚风裹着老巷的茉莉香飘进来,落在吧台上的碎瓷片上,瓷片轻轻晃了晃,像在点头。易安把陶杯往他面前又推了推:“接着说?”
齐铭磊拿起陶杯抿了口,茶汤在舌尖漫开时,苦里带点甜,像那天庄雨眠递给他的薄荷糖——凉过之后,留着点暖。他攥紧杯柄,指节发白:“后来……后来她开始往我工位上放东西。”
那糖纸边缘的茉莉纹被指尖捻得发皱时,齐铭磊忽然想起庄雨眠递糖时的样子。她指尖沾着点刚洗过杯子的湿意,递糖的动作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,像怕被拒绝似的。他那时没敢多看,只把糖攥在掌心,直到薄荷的凉气从舌尖漫到心口,才后知后觉地想起——她递糖时,背包上的碎布蹭过他的手腕,软得像老巷里刚抽芽的茉莉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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