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上报夏粮(2/3)
李世欢静静听着。
“但若往高了报呢?”孙腾继续说,“你报三千石、四千石,秋后万一收不上来,那就是欺瞒上官、虚报政绩。段将军最恨这个。去年有个戍主,为了讨赏,把产量预估报高了五成,结果秋后遭了蝗灾,连预估的一半都没收到。段将军一道军令,那人现在还在矿场服苦役。”
土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杜建忽然开口:“所以报多报少,都是死局?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孙腾看向李世欢,“李将军,你可知为何每年预估,都是‘惯例’,却又人人头疼?”
李世欢摇头。
“因为,你报的数,不光是数字,还是态度。你报得低,显得踏实稳重,但也显得平庸无能。你报得高,显得雄心勃勃,但也显得浮躁冒进。关键不在于数字本身,而在于……秋后你能不能圆回来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要让段将军觉得,你报得谨慎,但实际能做得好。”孙腾身子前倾,“比如,你预估一千七百石,但秋后收了两千五百石,这就是‘远超预期’,是大功。但如果你预估两千五百石,秋后只收了两千石,那就是‘未达预期’,是过错。”
“所以,该往低了报。”
“低,但不能太低。一千七百石是底线,不能报。依我看……可以报两千石。这个数,比你的实际测算高一些,显得你有信心;但又比真正可能的上限低,留出了余地。更重要的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:“如果秋后真能收两千五百石,你就在‘预期’之上多出了五百石。这五百石,就是你的‘余地’。你可以用它来打点上下,巩固营盘,甚至……私下分给流民。”
李世欢想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孙大人,”他说,“您来青石洼一个月,变了。”
孙腾一愣:“何处变了?”
“一个月前,您只会说‘朝廷法度’、‘镇将威严’。现在,您会算账了。”
孙腾随即叹道:“本官这个监营使,若连账都算不明白,怕是早被这青石洼的尘土埋了。”
“那就报两千石。”李世欢拍板。
“不过……”孙腾又露出难色,“这文书上去,户曹那关不好过。户曹参军张铭,是段将军的心腹幕僚,这人精明刻薄,最爱抠数字。他看到青石洼垦田三千亩,却只预估两千石,必定会质疑。”
“他会如何质疑?”
“他会说,按《北魏田令》,新垦田亩产额定一石。三千亩,就该估三千石。你只估两千石,要么是地没垦到位,要么是种没播足,要么……就是你李世欢懈怠公务、敷衍了事。”
李世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他问:“张参军可曾来过北地田间?”
孙腾一愣:“他是文官,常年待在怀朔城里,最远就到过镇将府旗下的几个官庄。”
“那他可知,新垦生地,头三年根本达不到额定产量?”
“他知,但……”孙腾摇头,“官府文书,只认章程。”
李世欢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几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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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让他认不得。”他说。
“何意?”
“孙大人,您方才说,预估产量不光是数字,还是态度。”李世欢停在孙腾面前,“那咱们就在‘态度’上做文章。文书照报两千石,但附上一份《青石洼垦殖难情详陈》,把咱们的难处,种子不足、耕牛老弱、流民初聚不谙农事、北地春寒影响出苗,全都写上去。写得细,写得苦,写得……让段将军看了,觉得咱们是在绝境里求生存。”
孙腾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这是以退为进……”孙腾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李世欢摇头,“这是实话。咱们确实难,但咱们也确实在拼命。把难处摆出来,把决心也摆出来。张参军若还要抠着那‘额定一石’不放,那就是不体恤边镇艰辛、不察下情。段将军看了,会怎么想?”
孙腾深吸一口气:“段将军最烦底下人报喜不报忧,也最恨洛阳那套不切实际的章程……他若看到咱们既说实话、又表决心,反而会高看一眼。李将军,此策甚妙!”
“只是这《难情详陈》,须得孙大人亲笔。”李世欢拱手,“您是监营使,您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,写出来才真切。而且......”
他顿了顿,“而且这份详陈,是写给段将军看的,不是给张参军看的。您得让段将军觉得,您这个监营使,既看到了实情,又懂得顾全大局。”
孙腾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,本官来写。”
“另外,”李世欢看向司马达,“从今日起,每日用工、进度、遇到的难处,全都详细记录,越细越好。这些,将来都是咱们的‘实据’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孙腾忽然想起:“对了,还有一事。这预估文书,五日内必须送达怀朔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李世欢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近黄昏,垦田的流民开始陆续收工回营。炊烟从各处升起,空气中飘着粥食的香气。
“周平。”李世欢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你去趟怀朔。”李世欢转身,“不必等文书,现在就出发,明天晌午前必须赶到。去找司马子如先生,把咱们预估两千石的事,口头先禀报他。就说,这是孙大人和我商议后的谨慎之数,望他在镇将面前,代为陈情。”
周平起身: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拿一些绢帛和皮货带给司马先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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