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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新规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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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清钞关署的一场变故,被巡按御史李嵩“及时”赶到后“稳定”了局面。这番说辞,最符合各方对朝廷体面的预期。至于东厂的人为何悄无声息地退走,则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。

接到李嵩亲兵那莫名其妙的“邀请”时,码头各部门的关键人物们,或“突染风寒”,或身负“紧急公务”,最终踏入钞关总署正堂的,多是副手、子侄,或是不大不小的管事。

临清钞关总署正堂。

在众人到齐前,李嵩正向静坐阴影中的任风遥低声介绍着在场诸人的背景。任风遥看着那林林总总的衙门名号,重新戴起面具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运河同知署的副手,管闸的……河工巡检司的巡检,管修河的……临清卫的指挥佥事,带兵的……还有钞关、税课、监兑、州衙……”

听着听着,任风遥终于按捺不住,“一个小小的码头,就分这么多衙门?朝廷设计这套垃圾玩意儿的时候,就没长脑子吗?!”

李嵩不敢附和这话,只小心解释:“分权制衡,本是祖制,防的就是一方坐大,尾大不掉。”

任风遥无奈查询着明末史料,心中了然。这哪里是分权,分明是分裂。万历的党争、天启的阉祸、崇祯的多疑,早将中央权威撕得粉碎。

皇帝想整顿漕运?漕督管不了户部的税,户部动不了工部的河工,地方官更是谁都惹不起。派下的钦差,不是被联手糊弄成傻子,就是被拉下水一起分肥。偶尔杀几个贪官,也不过是换只手来捞钱。

说白了,明末的乱局从来不是单一的“漕运问题”,而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僵化和腐朽——漕运的多头乱象,只是王朝末期行政效率全面崩塌的一个缩影罢了。

——

大堂内,气氛凝重。李嵩一身御史青袍坐于主位之侧,主位虚悬。

一个文士打扮的陌生年轻人,抱着笔录文册,安静地坐在后排最不起眼的阴影里,仿佛只是个书记。

若是往日,李嵩这个捞了油水的巡按,面对这些地头蛇多少有些气短。

可今日不同,得了任风遥的指令,不知为何,莫名多了无穷的底气。他脊背挺得笔直,连自己都未察觉。

他却不知,人一旦要是行得正了,自然胆气就壮。所谓邪不压正之意。

没有寒暄,李嵩直接展开一卷文书,目光扫过堂下,第一句话便语惊四座:

“自明日始,临清码头,一切旧例作废,行事须遵新规!”

堂下顿时一片嗡嗡低语。

临清漕运一位副主事抬了抬眼皮,不咸不淡地开口:“哦?不知李御史所言‘新规’为何?还请明示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李御史”三字,意在提醒对方,你只是个御史,并非地方正印。

李嵩煞有介事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。任风遥差点失笑:这小子,来到现代,最少处级领导。

李嵩清了清嗓子,将手中文书朗声读出。

《护山东商船十杀令》!

《十杀令》不算长,可是这个“斩”字却不停出现。

每一个“斩”字,众人心就跟着一跳。

文书读完,堂内死寂了足足三息。

旋即,如同沸油滴水,炸开了锅。

“李御史!”仍是那位副主事率先发难,他站起身,语气“恳切”:“下官听明白了,此乃任公钧令。然,下官职责所在,不得不问:此等变更祖制、擅定生杀之令,可曾经过部议?可有陛下明发谕旨,或至少经由通政司用宝?若无,仅凭钦差一方‘札付’……请恕下官直言,这于制不合啊!显然违了国家法度!”

“正是此理!”旁边漕粮监兑署的一位主事立刻接口:

“漕运之事,自有漕督、户部、工部共管之成法!何曾有过此等……此等不经部议、不咨漕院、不论情由、见即行刑的规矩?!此令置朝廷体制于何地?置《大明会典》于何地?!下官非为私利,实是为国朝法统而争!”他一脸正气,将“维护体制”的大旗舞得猎猎作响。

税课局的一位大使早已按捺不住,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屋顶:

“立斩?就为些许‘刁难’、‘苛索’?李御史,您新来或许不知,运河上下,哪个关卡不是如此?!‘水至清则无鱼’!朝廷定的那点正额,够干什么?若不允我等自取些‘羡余’以充公用、以养胥役、以……以上应天官,这衙门早散了!您这是要绝了上下千百人的活路!这不是惩贪,这是逼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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