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看魏冉的神情,知道他是认真的,于是收敛了神色,忍不住出口道:
“你帮谢家重审旧案,我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去漠北之前扫清宿敌,做好后方保障。可这案子明明定了下来,沈之山告老还乡,已无回天之力,你又何必要杀他来授人以柄?搞不好,听云轩这条脉络也会被牵扯出来,到时候坏了事,你会功亏一篑的。”
“你现在做的,不在计划之内。我知道你是为了长公主,可你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坏了整个棋局。”顾衍紧盯着对方,企图从中看出点什么,但是没有。
魏冉笑了一下,可眼睛没有笑意,他声音隐隐透着些戾气,“通敌叛国,陷害忠良,哪一条都够沈之山死一百次了。我不止为了她,更为了死去的十万条性命。”
他抬手制止了顾衍想要说的话,“既然成事在即,就好好做准备吧。”
顾衍知道说亦无用,也不再吭声,就在这时门外有小厮进来报信,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意来了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魏冉声音平静,唇边带笑,收敛了戾气,又变回了之前春风细雨的模样。
德意进来,同二人问了声好,他对于顾衍的在场也并不意外,也不避讳圣旨的事情。
“您交代的事已经妥了,”德意面上堆笑,“兵部的调令此时已经到了镇国公府,您大可以放心,只是还有一事。”
“说吧。”魏冉挑眉。
“圣上让您进宫领旨,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戍守漠北,非召不得回。”
言外之意就是要早做准备了。
德意之所以在此时选择站队了魏冉,在场三人心照不宣。原因无他,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。
有谁不知,当朝皇帝早已经是秋后的蚂蚱,这皇帝位子,不是魏冉做,便只有秦封移。
可太后又怎么可能容得皇帝身边的大太监?倒不如选择在另一边当个大功臣,把赌注押在另外一边,一本万利。
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,只是并不占太大的分量。
那就是十万将士的血让德意的心中有些不安。
这份愧对和不安,满座朝堂未必只有德意一个。所以在可以做选择的时候,人会不由自主得倾斜向内心的那个决定。
市侩人心中的一丁点良心,有时候能发挥出很大的用处。
魏冉点了点头,问道:“还有么?”
“没了,剩下的您也知道,漠北派了使者来签订休战合约。”
魏冉嗯了一声,还想问些什么,一旁的顾衍却不小心打翻了茶盅。他看了顾衍一眼,没有理会,起身对德意道:“行,那我便随公公进殿领旨。”
那份休战合约于他,有大用处。皇帝不知道北萧国藏得什么心思,但魏冉清楚得很。
无非是此时开战于北萧不利,只等着先养几年,再给大齐来个措手不及。
可巧,这也正好给了他谋反的时机。反正前朝国君签的协议,他不会认的。
到时候该怎么打,还怎么打。边疆流了多少血,北萧照样也得流回来。
魏冉随德意进了宫,皇帝没有在御书房等他,而是在乾洺殿中,坐在龙椅上想要高高在上的俯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