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好看?
李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了我一眼,然后更加奇怪地大笑起来,不知什么时候他已脱去了衬衣和牛仔裤,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宽松的短裤,他很瘦,象模特一样生极盎然、充满光泽的瘦削,直而尖的鼻梁上沁着密集的粉红色的汗珠,天的确很热,我感到我也在止不住地冒汗,从里到外,溻湿了我的内衣和T恤,粘粘地附着在我身上,这使我浑身不自在起来。李蒙朝我有点神经质地大笑着,露着整整齐齐,雪白的牙齿,而我一向就无比羡慕有一口好牙齿的人,古人常说颜颜皓齿,虽然说得很好,可毕竟抽象地紧,不如看一口实实在在的牙齿来的直观,而李蒙的牙齿很小,两侧各有一颗尖牙,象只不羁的小兽,妖娆,妩媚,但又野性难驯。
李蒙说:我可不觉得它好看。
接着他又说:它不可能好看。
他的这些话都没头没绪,听上去很费解。我倒退了几步,后来我猛然觉得,这原来是一个“双喜”的图案。很大的“喜”字,红惨惨的,庄严,肃穆,一本正经地喜庆着,象中国所有的婚宴庆典,在沸反盈天的快乐后面,总隐藏着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阴影,深深的寂寞,悠长的悲哀,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,将一切装饰外衣撕得粉碎。
我问:这是你编的?
李蒙说:嗯——,你知道吗,编这个东西只用一根,一根绳子就足够了。什么都不需要,只要有一根绳子,自力更生自给自足,……,一根绳子就是一个完整的,秩序的,井井有条的,世界。
他说着说着,自己也忍不住嘻嘻笑起来。发神经呀,胡说什么?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摸他软得象丝线一样长长的淡赭色头发,他灵活地一扭头,轻轻巧巧地躲开,几缕头发拂过我的手指,星星点点的痛痒,甩也甩不掉的,象蜘蛛吐出来的丝。
然后李蒙就不笑了,双手抱在胸前,满脸严肃的表情,这个神情就象是小孩子在模仿大人的动作,天真,幼稚,但却非常认真,只有在未曾被时世污染过的儿童身上才能找到那种纯粹的认真。
第8章
李蒙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