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灵机一动,想出一条计策:“既然你主动要来京城,我就顺水推舟。”
于是下旨将萧勃调任晋州刺史,名义上是升官,实则是要把他调离老巢,削弱他的地方势力。
“陛下,湘州刺史王琳骁勇善战,不如让他去接替萧勃?”
有大臣建议道。
萧绎点点头:“正合我意。”
但他心里却另有盘算。
原来王琳手握重兵,在军中威望极高,这让他寝食难安。
王琳接到调令时,正在校场练兵。
副将急匆匆跑来:“将军,朝廷要调您去岭南!”
“哦?”
王琳眉头一皱,随即了然于胸。
他苦笑着对心腹说:“这是要赶我走啊。”
夜深人静时,王琳悄悄找到主书李膺。
烛光下,他推心置腹地说:“李大人,我王琳不过是个粗人,承蒙皇上提拔才有今日。
如今天下未定,却把我调到岭南。
万一京城有事,我如何来得及救援?”
李膺点头称是:“将军所言极是。”
“我猜皇上是怕我拥兵自重。”
王琳叹了口气,“可我哪敢有非分之想?
不如让我去镇守武宁,既能屯田养兵,又能保卫边疆。
这样君臣同心,岂不更好?”
李膺佩服地说:“将军忠心可鉴。只是...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我明白,”王琳苦笑,“这话不好直说。
罢了,我明日就启程。”
与此同时,散骑郎庾季才夜观天象,发现异象连连。
他急忙求见梁主:“陛下,天象示警!
八月丙申月犯心宿,如今赤气又犯北斗。
心宿象征君主,丙对应楚地。
臣担心十一月江陵会有兵祸啊!”
萧绎正在批阅奏章,闻言抬头:“爱卿何出此言?”
“恳请陛下派重臣镇守江陵,早日还都建康。
就算魏国来犯,最多失去荆湘,也不至于危及社稷啊!”
萧绎放下笔,走到窗前望着星空。
他何尝不知天象有异?
但想到要放弃经营多年的江陵,又心有不甘。
“陛下...”
庾季才还想再劝。
“罢了,”萧绎摆摆手,“祸福在天,避得了一时,避不了一世。”
就这样,萧绎没有采纳庾季才的建议。
到了暮秋时节,西魏果然派出了柱国常山公于谨、中山公宇文护和大将军杨忠,率领五万大军从长安出发,南下攻打梁国。
长孙俭在戍所迎接于谨,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将军此次率军攻打江陵,不知萧绎会如何应对?”
于谨胸有成竹,微微一笑:“若他敢在汉淝一带耀武扬威,迅速渡江,占据丹阳,那便是上策;
若是迁移城内百姓,退守内城,深挖壕沟,高筑城墙,等待援军,尚算中策;
但如果他按兵不动,只守外城,那便是下下之策了。”
长孙俭眉头一皱,追问道:“依将军之见,萧绎会选哪一策?”
小主,
于谨轻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:“我料他必选下策!”
长孙俭惊讶:“哦?为何如此肯定?”
于谨捋了捋胡须,淡淡道:“萧绎此人,懦弱无能,优柔寡断,遇事犹豫不决。
况且,百姓贪恋家园,不愿搬迁,上下皆存侥幸之心,只图一时安逸。
如此局面,他岂敢冒险?
必是死守外城,坐以待毙!”
长孙俭听完,连连点头,拱手笑道:“将军料事如神,此战必胜无疑!”
于谨哈哈大笑,随即挥手:“传令下去,全军南下!”
就这样,西魏大军浩浩荡荡,直奔江陵而去。
消息传到建康,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梁主萧绎眉头紧皱,立刻召集大臣商议对策。
领军胡僧佑率先开口:“陛下,西魏与我朝素来交好,并无嫌隙,怎会突然兴兵来犯?”
太府卿黄罗汉也附和道:“是啊,两国互通使节,一向和睦,此事恐怕有误。”
侍中王琛更是自信满满,插话道:“前些日子臣出使西魏,宇文泰待我极为客气,怎会转眼就翻脸?”
他哪里知道,宇文泰眼中早已没有梁国,更不会在乎区区一个使臣!
萧绎沉吟片刻,仍不放心,便对王琛道:“爱卿既与西魏相熟,不如再走一趟,探明虚实。”
王琛拱手领命:“臣这就启程,定给陛下带回确切消息。”
王琛前脚刚走,萧绎又回到龙光殿,继续他的“老子讲座”。
这位皇帝痴迷道教,整日召集大臣讲经论道,仿佛天下太平无事。
可就在他滔滔不绝时,一匹快马疾驰入宫,传令兵跪地急报:“陛下!
西魏大军已逼近襄邓,叛王萧詧也率兵响应,正朝我境杀来!”
萧绎脸色骤变,手中的经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慌忙下令:“传朕旨意,即刻戒严!”
大臣们面面相觑,方才还在谈玄论道,转眼就要面对刀兵之祸,实在讽刺。
没过多久,黄罗汉匆匆入殿,呈上一封信:“陛下,王琛从石梵发来急报!”
萧绎急忙拆开,只见信中写道:“臣已至石梵,边境安宁如常,先前警报恐是谣言,不足为信。”
萧绎看完,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他苦笑着摇摇头,对群臣道:“看来是朕多虑了,边报多是戏言,未足为凭。”
萧绎心里半信半疑,又去龙光殿讲《老子》。
文武百官穿着军装听讲,场面古怪。
有人私下议论:“老子讲的是无为,可眼下兵荒马乱,陛下倒有闲心谈玄?”
萧绎却想:“父皇信佛,我偏崇道,岂非天意?”
谁知隔天,边关急报又至。
他起初不信:“又是谣言?”
可警报接二连三,终于坐不住了,急召主书李膺:“速去建康!
调王僧辩为大都督,兼荆州刺史;
陈霸先移镇扬州!”
此时,王僧辩、陈霸先正与北齐冀州刺史段韶交战,刚吃了败仗,士气低迷。
一听说江陵危急,王僧辩拍案而起:“国难当头,岂能坐视?”
当即下令:“侯瑱、杜僧明,你二人率程灵洗、吴明彻等将,火速驰援!”
另一边,郢州刺史陆法和也坐不住了,率军直奔汉口,准备增援江陵。
萧绎却派人拦住他:“朕的兵力足够,卿镇守郢州即可,不必前来。”
陆法和无奈,只得退兵。
回城后,他做了一连串怪事:把城门涂成白色,披麻戴孝,盘腿坐在苇席上,一整天不吃不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