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逼良为娼

青石板路蜿蜒向前,越往王城深处,周遭愈显静穆。古柏浓荫蔽日,将天光剪得细碎,落在冰冷的石板上,映着两人笔挺的身影,脚步声沉笃,一声一声敲在宫道里,也敲在阮峰的心上。他指尖始终贴在衣兜暗袋处,掌腹摩挲着礼单正单的纸边,素色常服的衣襟被风轻掀,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按平,脊背绷得笔直,垂目敛神,只余光跟着刘中光的脚步,半步不逾。

行至一处朱红廊柱围合的前庭,此处便是汉武殿外的候见区,与殿门仅隔一道雕花玉栏。前庭内无多余陈设,唯有两列鎏金宫灯立在廊下,灯影未燃,却已透着皇家规制的森严。几名内廷侍官垂首立在玉栏旁,皆是一身素色锦服,身姿恭谨,见刘中光与阮峰走来,无一人抬眼,只一人轻步迎上,声音压得极低,无半分波澜:“刘将军,阮先生,且在此静候,内廷传呼即至。”

刘中光微微颔首,引阮峰立在前庭正中偏左的位置,正是觐见者专属的候立处。他一身将官制式常服,肩章在荫凉里泛着冷光,依旧是笔挺如松的姿态,垂目平视前方,周身气场沉凝,不发一语。阮峰立在他身侧稍后半步,目光落于脚下青石板的纹路,不敢乱瞟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,应是从汉武殿内飘出,清冽却厚重,与这王城的威仪相融,压得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。

前庭内静得落针可闻,远处偶尔传来内廷勤务人员轻缓的脚步声,皆是行至廊柱便止步,垂首躬身,待两人走过才敢继续前行。阮峰心底反复复盘着刘中光教的礼节,左手覆右的手势、躬身至腰的弧度,一一在脑海里过遍,衣兜内的礼单正单似有千钧,贴着心口,随呼吸轻轻起伏。他知道,这方寸候见区,便是觐见前最后的平静,跨进那道玉栏,便是直面汉王刘卫东的时刻,南越的后续,便系于这一场觐见之中。

不知候了多久,一道清越却郑重的传呼声从汉武殿方向传来,越过玉栏,落在前庭:“陛下有旨,宣刘中光、阮峰入殿——”

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性,在静穆的前庭里格外清晰。

刘中光身形微振,率先抬步,沉声道:“随我来。”

阮峰应声,指尖再按了按衣兜,确认礼单稳妥,抬步紧随其后,脚步轻缓却坚定。越过雕花玉栏,便是汉武殿的丹陛前庭,入目便是铺天盖地的金碧辉煌——两吨黄金融作鎏金饰件遍覆殿宇,丹陛以整料锻金为基,浮雕雍容牡丹与虬劲缠枝,金纹深浅交错,在天光下泛着冷冽而厚重的光泽;殿柱裹金、廊檐镶金,连地面金砖皆鎏金为面,光润如镜,能映出人影鬓发,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毛发可见,富贵与庄严交织,凝成一股无形的威压。

殿门敞阔,天光倾泻而入,与殿内金辉相融,映得金砖地面亮如镜面。刘中光引着阮峰,一步步踏上丹陛前庭的金砖,靴底触地,清越的声响在殿宇前荡开,无半分轻佻。行至丹陛之下三丈处,刘中光陡然收步,阮峰亦即刻停身,二人并肩而立,周身气息瞬间敛至极致。

无需多言,两人同时拱手行礼道:

“臣刘中光,引阮峰觐见,参见陛下,愿陛下安康。”刘中光的声音肃然沉厚,字字叩地,带着臣子对帝王的绝对恭敬。

阮峰紧随其后,声线谦卑却沉稳,将心底的敬畏尽数融于话语之中:“南越阮峰,参见陛下,愿陛下安康。”

礼毕,二人依旧躬身垂首,静立原地,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
没有预想中的“平身”谕旨,丹陛之上的金辉里,唯有一片死寂。

刘卫东就坐在那黄金铸就的龙椅正中,一身正黄制式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沉凝,他未发一言,只以目光静看着阶下躬身的两人,那道目光透过满殿金辉,冷冽而锐利,如实质般落在两人身上。五秒的时间,短如弹指,却在这汉武殿的庄严与萧静压迫下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一道沉淡的嗓音陡然破开殿内的死寂,落进耳中:“平身。”

待两人站直后,刘卫东看向刘中光说道:“中光,一路引伴辛苦了,给刘中光将军赐座。”

立刻有一个宫廷侍女上前:“将军请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