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准备上前一步时,一个有些沙哑,但异常清晰的声音,从他身前响起。
“我替她付钱。”
陈默的动作顿住了。
说话的是个半大少年,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,皮肤被晒得黝黑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肩上还扛着一捆刚砍下的柴火。
他从人群里挤出来,站到那妇人身边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船家,她的船钱,我来付。我跟她坐一块儿,脏不了你的船板。”
少年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嘈杂的人群,瞬间让周围安静了下来。
艄公愣了一下,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,见他也是个穷哈哈,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,刚想开口嘲讽,却被少年那双眼睛给噎了回去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清澈,平静,没有半分畏惧,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-公喉结滚动了一下,嘟囔了一句“算你倒霉”,竟真的没再多话,算是默许了。
少年没理他,而是转头对那妇人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伸手,很自然地从妇人手里接过了那个病得迷迷糊糊的孩子。
“大婶,上船吧,我帮你抱着。”
那妇人像是没反应过来,呆呆地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。
她张了张嘴,半天才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“哎”。
更让陈默意外的还在后头。
那艄公一挥手,准备让其他人上船。
可排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商人,却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,让出了位置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原本拥挤不堪的队伍,竟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通道,让那抱着孩子的少年和妇人,第一个踏上了船板。
没有人号召,没有人强迫。
船上,一个穿着体面的老者,甚至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了一个干硬的麦饼,递给了那妇人。
“快,给你娃垫垫肚子。”
陈默混在人群里,安静地上了船。
他找了个角落坐下,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少年身上。
船离了岸,在浑浊的江面上摇摇晃晃地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