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学堂办的义学,”她蹲下身子,擦掉孩子脸上的泥,“教男孩读书,也教女孩识字。将来他们一起长大,相互帮衬,这才是大楚的希望。”
楚知夏刚把冻得直哆嗦的小娃,往怀里拢了拢,就听见王学士又在那儿吹胡子瞪眼。
她忽然扑哧笑出声,声音脆生生的,把满堂的沉闷都砸开个豁口:“李大人,您种过地不?”
这话问得满堂老学究愣了神。
李大人捋着胡子:“楚先生何出此言?”
“就拿咱京城郊外的麦子说吧,”楚知夏拍了拍小娃沾着泥的棉袄,“您见过地里只种高秆儿不种低苗的?高秆儿挡风,低苗固土,少了哪样都得减产。男子女子就像这高低苗,凭啥说谁是本谁是末?”
王学士把手里的茶碗重重一墩,茶水溅了满桌:“简直胡扯!孔圣人都说‘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’,女人认字多了,还不得上天?”
“哟,王大人这话可偏心眼儿了。”
楚知夏从教案本里翻出张药方子,纸角都磨卷了,“前儿您孙儿出疹子,是不是喝的城南百草堂的药?那药方子是我学生阿芷改的,比老方子少了三味药,药效反倒快了两天。她要是不认字,能改得了药方?”
陈举人抱着那本翻烂的《烈女传》,梗着脖子喊:“女子就该在家绣花!抛头露面跟爷们儿论学问,像什么样子!”
“样子能当饭吃?”
楚知夏忽然提高了嗓门,铜炉里的火星子都被震得跳了跳,“去年瘟疫那会儿,您家娘子是不是熬了三宿药?她要是不懂药性,敢往药罐子里添东西?全城大夫加起来才多少,要是没那些懂医理的女眷搭把手,您这会儿怕是得给我烧纸了!”
这话怼得陈举人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楚知夏朝门外喊:“阿芸,把你那宝贝疙瘩扛进来!”
个矮壮姑娘应声进来,肩上扛着个带铁齿的木架子,哐当一声放地上。
“这是脱粒机,”楚知夏踩住踏板往下压,铁齿转得呼呼响,“往年十户人家打谷子,得忙到冬至。阿芸琢磨这物件三个月,现在三户人三天就干完,剩下的功夫还能纺线织布换银子。她识的字不多,可账本上的数比算盘还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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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大人凑过去摸那木架子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这……这是读书教出来的?”
“是教她们敢想辙!”
楚知夏从孩子兜里掏出颗冻得硬邦邦的梨,在手里搓着,“就像这梨,放窖里烂了可惜,揣怀里捂化了,能润嗓子。女人不是物件,是活生生的人。给本书,能读出怎么把日子过好;给个算盘,能算出怎么让全家吃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