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知夏“噗嗤”笑出声,捡起地上的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齿轮:“神父这话我可不爱听。去年河南大旱,是张阿公做的水车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,救了几十亩庄稼。那会儿咋没见上帝派个天使来洒水?”
劳伦的脸沉了沉:“自然规律皆是上帝的旨意,旱灾是对世人的考验。”
“考验?”楚知夏把炭笔往木板上一拍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那咱这研习社里的工匠,就是帮着大伙熬过的。您看墙角那台纺纱机,一天能纺三十斤线,够二十个媳妇做半年衣裳——这要是上帝的旨意,他咋不直接把织布机掉在咱院子里?”
威廉在旁边插嘴:“这些不过是工匠的小技,哪比得上哲学的深邃?”
“小技?”楚知夏弯腰从地上捡起个陶管,管壁上满是细密的孔洞,“这是李师傅做的滴灌器,一滴水能准准落在菜根上,比人工浇水省三成力气。您管这叫小技,那饿肚子的时候,是《圣经》能填肚子,还是这‘小技’能让地里长出粮食?”
劳伦神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攥着《圣经》的手指关节发白:“你这是在亵渎神圣!人类的智慧怎能与上帝相比?”
“咱不跟上帝比,就跟人比。”
楚知夏指着墙上贴的图纸,那是张改良后的犁铧设计图,“您说上帝创造了一切,那为啥咱老祖宗的犁用了两千年,到了清朝才改成这样?难不成上帝睡了两千年才想起提醒咱?”
她突然凑近,声音压低了些,“其实啊,道理简单得很——日子是过出来的,不是念《圣经》念出来的。您要是真有本事,就该让您的上帝显显灵,给咱造个不用马拉的车,不用人摇的扇,不然啊......”
她转身往工坊里走,留下个背影:“还是先学学怎么让老百姓过好日子,再来谈啥造物主吧。”
劳伦站在原地,看着满屋子叮叮当当忙活的工匠,听着楚知夏跟张阿公,讨论水车齿轮的声音,突然觉得胸前的银十字架有点沉。
威廉在旁边气呼呼地说:“这女人太无礼了!”他却没接话,只是盯着地上那个滴灌器,陶土的管壁被摩挲得发亮,像块浸了汗的老物件。
工匠研习社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、木头刨花的簌簌声,再加上此起彼伏的吆喝,热闹得不行。
老木匠张阿公顶着一头白花花的木屑,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水车模型,扯着嗓子就往里冲:“都让让!给咱新宝贝让条道!这玩意儿保准能让你们大开眼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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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伦眼神扫过满地木屑和沾满油污的工作台,眉头皱得死紧,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:“堂堂学术之地,竟搞得跟铁匠铺子似的?成何体统!”
“哟呵,您这话说的。”
楚知夏“腾”地一下站起来,边拍裙摆上的泥点子,边朝张阿公手里的水车努努嘴,“张师傅这新发明,可比您手里那本经书实在多了。就说这轮轴加粗三寸,每天能多浇两百亩地,多少庄稼汉能省出老鼻子力气。要是上帝能让麦子自己往粮仓跑,我第一个带头信教!”
周围学徒们憋笑憋得脸通红,有个小伙子没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,慌忙用袖子捂住嘴。
劳伦神父脸涨得发紫,胸前十字架跟着剧烈晃动:“荒谬!这些奇技淫巧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