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沥青里的学问

浮坝刚挡了两天水,天刚蒙蒙亮,就听工匠们在岸边嚷嚷开了。

楚知夏披着没干透的油布跑过去,扒开竹排缝一看,心跟着往下沉,有三个羊皮囊底下磨出了细缝,浑水跟小蛇似的丝丝往里钻,囊子都瘪下去小半。

“这咋整?”

有工匠急得直搓手,“再这么漏下去,浮坝撑不了晌午就得散!”

威廉举着他那副圆框眼镜,蹲在囊子边翻来覆去地瞅,卷发被露水打湿,一绺绺贴在脑门上。

他忽然抓起块囊子碎片闻了闻,猛地一拍大腿,黑黢黢的手掌印在油布上:“是河底的碎石子!威尼斯的水底下净是软泥,哪有这么多尖石头?咱的囊子太嫩,被划成筛子了!”

张老汉背着双手站在旁边,烟杆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,嘴角撇得能挂油壶:“我就说吧,这花架子不经折腾。石头堤坝虽说笨重点,可经得住磨啊。”

楚知夏没接话,反而蹲在水里,手指头顺着囊子上的划痕摸。

那划痕又细又长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犁出来的。

她忽然抬头笑了,水花溅了满脸:“咱给它加层铠甲不就完了?”

说着就喊人:“把岸边那些破渔网全拆了!越结实的越好!”

工匠们不明所以,七手八脚拖来一堆烂渔网,有的还挂着水藻和小鱼。

楚知夏捡起条最粗的网绳,往羊皮囊上一裹:“你们看,渔网眼小,能挡住碎石子;这麻绳结实,磨不坏。再往网眼里塞碎麻,刷上沥青——渔网在外头挡着,麻丝吸了水会膨胀,刚好把细缝堵死。这叫里应外合,跟打仗似的,前后都得有防备。”

威廉眼睛一亮,扒着渔网研究:“哦!就像威尼斯的船底,先铺麻布再涂沥青!公主您这是把两种法子掺到一块儿了!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楚知夏一边指挥人缠渔网,一边跟张老汉说,“老爹您看,光用洋法子不行,河底石头不认;光用老法子也不成,麻布没渔网结实。俩掺一块儿,就跟做豆腐脑点卤似的,少了哪样都不成。”

张老汉蹲在岸边,看着工匠们给羊皮囊“穿铠甲”,烟杆没往嘴里送,倒像是在琢磨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