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退到第十五天，天终于放晴了。

楚知夏踩着半干的泥地，往河堤上走，脚下的土块“咔嚓”碎成渣，前些天还能没过腰的洪水，现在缩成了条亮晶晶的带子，顺着河道慢慢淌，露出的河床上，野草已经冒出了绿芽。

她站在曾经的堤坝上，眼瞅着百姓们踩着浮坝往田里运秧苗。

那些扎浮坝用的竹排和羊皮囊，被工匠们用铁索连成长长一串，铺在烂泥地上当栈桥。

有人挑着秧苗担子走上去，竹排“咯吱咯吱”晃悠，却稳稳当当，比陷到膝盖的烂泥路强百倍。

有个小娃背着书包跑过，故意在栈桥上蹦了两下，引得后面的大人笑骂：“慢点跑！别把‘救命桥’蹦散了！”

楚知夏正看得入神，威廉举着他那本，磨破了角的画夹跑过来，卷发被晒得蓬蓬松松。

他笔尖上还沾着颜料，指着远处喊：“公主！ 您看那边！张老汉他们在干大事！”

楚知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一瞧。

好家伙，河湾里停着七八只，新扎的小渔船。竹排拼的船身，首尾削得尖尖的，船头还刷着黑亮亮的沥青，跟威廉带来的防水布一个颜色。

张老汉正站在最大的那只船上，手里攥着根新做的竹篙，“咚”地往水里一插，船身稳稳地漂开半尺。

“张老爹，您这是把竹排改渔船了？”

楚知夏踩着水滩跑过去，鞋底子沾满了河泥。

张老汉撑着篙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：“这叫废物利用！您说的对，水退了，这些东西不能当柴烧。竹排轻，划着省劲；刷了沥青不渗水，比木头船结实。昨儿试了试，一网捞上二十来斤鲫鱼呢！”

他指着船上的渔网，网眼比寻常的密些，“按您教的法子，渔网加了层细麻线，小鱼跑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