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风雪叩门

血色黎明后的主营,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。伤员痛苦的呻吟、战死同袍的遗骸、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,共同构成了胜利后沉甸甸的底色。萧璟下令妥善安置伤员,厚葬阵亡将士,同时加派斥候,严密监控方圆五十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。

林风始终未曾露面,甚至连一封解释或请罪的奏报都无。这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更显可疑,也更显嚣张。

休整不过半日,萧琰的决定便已下达:轻车简从,亲赴北境军镇大营,“拜会”镇北将军林风。

“陛下三思!”苏婉闻讯匆匆赶来,单膝跪地劝阻,“林风态度不明,其驻地经营多年,铁桶一般。赵昆虽败,但其麾下仍有数万兵马受林风节制。陛下与殿下此时前往,无异于以身犯险!”

萧璟同样眉头紧锁。他虽知萧琰行事向来果决甚至冒险,但此举确实过于大胆。他想开口,却被萧琰一个眼神制止。

萧琰端坐于临时帅位之上,指尖轻叩扶手,神色平静无波,唯有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锐光。“正因为是龙潭虎穴,朕才更要去。林风若真有反心,朕不去,他便会继续蛰伏,甚至与那飞鸟烙印的组织勾连更深,届时更难收拾。朕亲至,便是给他一个选择——是当着北境三军的面,向朕俯首称臣,解释一切;还是……撕破脸皮,坐实叛名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萧璟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至于安危……璟儿与朕同去。朕在,他在;朕若有失,他亦难安。林风是个聪明人,这个道理,他懂。”

这话,是将萧璟的安危与他自身彻底捆绑,既是保护,也是更深的牵绊与宣告。

萧璟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他知道,自己无法拒绝。于公,他是北境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之一,林风之事他必须直面;于私……他看了一眼萧琰,那人正目光沉静地回望着他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潭,仿佛在说:这一次,你躲不掉。

“苏将军。”萧璟终是开口,声音沉稳,“主营防务,暂由你全权负责。严加戒备,尤其提防那股神秘武装再次袭击,或赵昆残部反扑。若有异动,可临机决断,不必等候本王命令。”

这是将后方完全托付给了苏婉,信任不言而喻。

苏婉深吸一口气,知道劝阻无用,郑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!必不负殿下与陛下所托!陛下,殿下……万请保重!”

午后,风雪再起。数十骑精锐玄甲护卫拱卫着一辆看似普通却异常坚固的马车,离开了依旧肃杀的主营,向着北方林风所在的军镇大营疾驰而去。萧琰与萧璟共乘马车之内。

车厢内炭火温暖,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。萧璟靠坐在一侧,闭目养神,试图忽略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。萧琰却并不安分,他拿起矮几上的温酒,斟了一杯,递到萧璟面前。

“喝点,驱寒。”

萧璟眼皮未抬:“不必。”

酒杯却并未收回,反而更近了几分,几乎碰到他的唇。“需要朕喂你?”

萧璟猛地睁眼,对上萧琰那双带着戏谑与强势的眸子。他伸手想去接,萧琰却手腕一偏,避开了他的手,杯沿直接抵在了他的下唇上。

“萧琰!”萧璟低声警告。

“嗯?”萧琰挑眉,另一只手却悄然环过了他的腰,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“叫朕做什么?”

距离骤然拉近,温热的酒气混合着萧琰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。萧璟身体微僵,想要挣脱,腰间的手臂却如铁箍。
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萧璟压着怒火,声音从齿缝中挤出。

“不想怎样。”萧琰的拇指摩挲着他腰间铠甲的边缘,目光落在他因恼怒而更显生动的眉眼上,“只是觉得,我的靖王殿下穿这身银甲,好看得紧。只是……未免太冷硬了些。”

他的手指,不知何时钻入了铠甲与内袍的缝隙,指尖触碰到内里那件他亲手送出的、柔软坚韧的玄色内甲,以及内甲之下,温热的肌肤。

萧璟浑身一震,像被火烫到一般,猛地按住他作乱的手:“放手!”

萧琰却就势反握住他的手,五指强硬地插入他的指缝,紧紧扣住。他的手心滚烫,带着征战留下的薄茧,摩擦着萧璟的皮肤,带来一阵阵战栗。

“怕什么?”萧琰压低声音,气息灼热地喷在他的耳廓,“外面风雪交加,车内温暖如春。此去吉凶未卜,或许……这是最后亲近的机会了。”

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危险与暧昧,如同最烈的毒药,侵蚀着萧璟的理智。

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萧璟用力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挣扎间,身体难免摩擦碰撞,在这狭小空间里,温度急剧攀升。

萧琰看着他那因羞愤而泛红的眼尾,还有那紧抿着却微微颤抖的唇,眸色越来越深。他忽然低头,吻了吻萧璟被他扣住的手背,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。

“璟儿,”他唤他,声音低哑,“若此番林风当真反了,刀剑无眼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跟紧朕。你的命,是朕的,除了朕,谁也不能取走,包括你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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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霸道至极,却又在冷酷的权谋算计之外,透出一丝近乎偏执的珍视。

萧璟怔住了,忘了挣扎。他看着萧琰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认真与决绝,心中那片冰原,似乎又被这滚烫的执念凿开了一道裂痕。

风雪拍打着车壁,马蹄声急促。在这奔赴未知险地的路上,在这密闭的空间内,恨与怨,抗拒与吸引,算计与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真心,激烈地交织、碰撞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缓缓停下。车外传来玄甲侍卫统领低沉的声音:“陛下,殿下,北境军镇大营已到。”

萧琰松开了手,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峻与威严,仿佛方才车内的暧昧与拉扯从未发生。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看向萧璟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:“走吧,靖王殿下,该去会会我们这位北境的‘老朋友’了。”

萧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,眼神也重新变得冷冽锐利。他率先掀开车帘,踏入了北境军镇大营漫天风雪之中。

军营辕门大开,却并无一名高级将领出迎,只有两列盔甲鲜明的士兵肃立两旁,眼神冰冷,带着审视。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滞。

萧琰随后下车,玄色大氅在风雪中飞扬。他目光淡淡扫过辕门内外,并未在意这刻意的怠慢,只是负手而立,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帝王威压,便让那些肃立的士兵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,低下了头。

“镇北将军林风,何在?”萧琰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辕门内外。

片刻沉寂后,一个浑厚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营内深处传来:

“末将林风,恭迎陛下,靖王殿下。甲胄在身,未能远迎,还请陛下、殿下恕罪。”

随着话音,一个身形魁梧、面容刚毅、披着重甲的中年将领,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,缓步走了出来。正是北境守将,林风。

他的目光,先是落在萧琰身上,恭敬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复杂,随即,转向了萧琰身侧的萧璟。那目光,在接触到萧璟面容的瞬间,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,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、愧疚与某种决绝,但很快便归于一片沉沉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