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一步,不顾伤势,用力握住萧璟冰冷的手,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如同宣誓,响彻在这空旷的雪原之上:
“前朝如何?今朝又如何?朕乃天璇正统天子,朕说你是谁,你便是谁!纵有万千非议,朕一力承担!纵与天下为敌,朕也绝不容任何人伤你分毫!”
他的目光炽烈如炬,仿佛要焚尽一切阻碍:“萧璟,给朕听清楚,从此刻起,你的血脉,你的命运,只与朕一人相连!岐山之行,不仅要取遗物,更要彻底了断这桩公案!朕倒要看看,谁敢拿前朝旧事,来动朕的人!”
风雪骤起,卷起漫天雪沫,却吹不散萧琰话语中的铿锵之力,也吹不散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、近乎疯狂的执着与守护。
萧璟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他即便重伤也依旧挺直的脊梁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决绝,心中那巨大的恐惧与冰冷,竟真的被这滚烫的誓言,一点点驱散、融化。
他反手握紧了萧琰的手,力道很大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。
“好。”他听到自己沙哑却坚定的声音,“我们去岐山。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,也去……弄明白,我到底是谁。”
无论真相如何,无论前路有多少腥风血雨,此刻,他们并肩而立,殊途同归。
而岐山苍茫的轮廓,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,等待着吞噬或揭示所有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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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小剧场 · 正殿】
时间:萧琰登基大典当日,典礼前夕。
地点:太庙正殿,偏室。
人物:刚刚完成繁复祭天仪式、换上沉重十二章纹衮冕的萧琰,奉命前来“观礼”但因“体弱”被安排在偏室休息的萧璟(时年约十岁),一名贴身老内侍。
(场景:正殿方向传来庄严肃穆的礼乐与朝贺声,偏室则安静许多。小小的萧璟穿着亲王礼服,安静地站在窗边,望着正殿的方向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有些复杂。老内侍垂手侍立一旁。)
萧璟:(忽然轻声问) 福公公,皇兄……陛下他,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常来教我骑射了?
老内侍:(恭敬而慈祥) 殿下,陛下如今是天子了,日理万机,自然比从前忙碌。但陛下最是疼爱殿下,定会抽空看望您的。
萧璟:(垂下眼睫,哦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他想起之前萧琰还是太子时,虽然也忙,但总会抽出时间检查他的功课,带他去马场,甚至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。以后……是不是都不一样了?)
(就在这时,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一身玄黑衮冕、头戴十二旒冠的萧琰走了进来,华贵的帝王服饰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,面容俊美威严,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)
老内侍及室内宫人:(连忙跪倒) 参见陛下!
萧璟也愣了一下,依礼跪下:“臣弟参见陛下。”
萧琰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退下。他走到萧璟面前,伸手将他扶起,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亲王冠帽。
萧琰:(声音压低了,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温和) 怎么躲在这里?不去前面观礼?
萧璟:(抬起头,看着兄长华美威严却也有些陌生的模样,小声道) 礼官说……臣弟在此等候便好。
萧琰:(凝视他片刻,忽然伸手,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发顶,尽管隔着冠冕) 傻话。朕的登基大典,你岂能不在近处?(他牵起萧璟的手) 随朕来。
(不等萧璟反应,萧琰便牵着他,走出了偏室,并未前往喧嚣的正殿,而是从侧廊绕到了正殿后方一处视野极佳、却又相对隐蔽的高台。从这里,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朝臣、仪仗,听到震耳欲聋的“万岁”呼声,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、属于帝王的无上权威与孤寂。)
萧琰:(将萧璟带到栏杆边,指着下方,声音低沉而清晰) 你看,这便是朕的江山,朕的臣民。从今日起,朕肩上的担子,重逾千斤。
萧璟:(似懂非懂地看着下方盛大的场面,又仰头看向身边高大挺拔的兄长,心中那份因距离而产生的细微惶恐,似乎被这只依旧温暖有力的大手驱散了些许。)
萧琰:(转过头,看着萧璟,旒珠后的目光深邃而坚定) 璟儿,记住,无论朕身处何位,变成何种模样,你永远是朕的弟弟。这江山太重,但有你在侧,朕便觉得……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(他握住萧璟的手,用力握了握,然后将一枚温润的、刻有蟠龙纹的玉佩放入他掌心。) 这是朕的私印之一,见它如见朕。以后若有事,或只是想见朕,随时可持此来寻,无人敢拦。
萧璟:(握着那枚还带着萧琰体温的玉佩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依赖,有感动,或许还有一丝尚未明晰的、对这份独一无二偏袒的隐约认知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) 嗯,臣弟记住了。
(礼乐声达到高潮,山呼万岁声震天动地。萧琰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,玄色衮冕曳地,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也意味着无边孤寂的龙椅宝座。背影挺拔,却仿佛背负着整个天下。)
(萧璟站在高台上,握紧手中的玉佩,望着兄长的背影融入那一片辉煌肃穆之中。那一刻,年幼的靖王或许还不完全明白“帝王”二字的全部含义,但他清晰地知道,那个会揉他头发、教他骑射、给他玉佩的皇兄,从此将立于万人之巅,而自己,似乎也被一道无形的、温柔的枷锁,与他紧紧捆绑在了一起。这份羁绊,始于血脉亲情,却终将走向更加复杂莫测的远方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