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狭小的电报房顿时显得拥挤。
为首的是个德国军官,四十岁上下,深蓝制服笔挺,肩章上的鹰徽闪着冷光。
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,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,最后钉在窗边的王丹拿身上,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和没扣严的领口。
“工程师!”
军官的德语短促、坚硬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立刻检查胶澳总督府专线。线路优先级‘阿尔法’。我要它绝对通畅。立刻。”
王丹拿的心猛地一缩。
时空的错乱、身份的混淆,此刻都比不上眼前这活生生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命令。
他的四肢有些发僵。
但几乎同时,某种更深的东西接管了他的身体。
他快步走回到电报机前,手指近乎本能地落在黄铜键盘上,敲击,扳动摇杆。
动作流畅准确,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——
这双手,这个身体,仿佛已经把这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次。
“线路通畅。信号稳定,长官。”
他听到自己用流利的德语回答,声线平稳,但那平稳底下,压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紧绷。
这声音属于“王培武”,可里面翻涌的惊疑,全属于王丹拿。
军官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一丝,但目光依旧锐利,像在评估一件工具:“保持住。有任何异常,立刻报告。今夜,不允许任何失误。
明白吗,工程师?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慢,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。
他偏头对副官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副官立刻上前,目光警惕地扫过房间,手脚麻利地从电报机上取下刚刚停止吐出的那卷纸带——记录了“阿尔法”密电的纸带——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筒,旋紧密封。
“你负责确保这条线畅通无阻,工程师。”
军官冷冷地补充,目光最后一次刮过王丹拿的脸。
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声响,也将王丹拿独自留在了这片由“咔哒”声、机油味和巨大谜团构成的孤岛里。
最高加密等级。“阿尔法”优先级。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他看向电报机,新的白色纸带正持续不断地、嘶嘶作响地从吐带口蜿蜒而出。
军官带走了上一份密电,但新的情报,正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机会。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左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,紧紧握住了那个魔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