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楼,玻璃柜中的古琵琶依旧静静躺着。
小李后来申请调去了白班,再不肯夜间当值。
谣言在可园内外传开,有人说那是清末被辜负的闺秀阴魂不散,有人说是文革期间冤死的琵琶女,还有人说是园子风水出了问题。游客们白天兴致勃勃地参观小姐楼,晚上却无人敢靠近那片区域。
八月中旬,文化局派来三位专家——两位音乐史学者和一位文物修复师。他们仔细检查了古琵琶,确认没有任何自动演奏机制,也没有动物或昆虫可能触碰到琴弦。其中一位姓王的音乐专家甚至表示,这演奏水平极高,没有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。
专家们一无所获地离开了。当晚,琵琶声照常响起,似乎比以往更加凄楚。
陈伯的压力与日俱增。他睡眠不足,眼中布满血丝,妻子从乡下打电话来,说他声音听起来不对劲。陈伯没敢告诉她实情,只说工作忙。
真正让陈伯下定决心直面此事,是那个九月的雨夜。
那晚台风过境,暴雨如注。陈伯在值班室里整理文件,忽然听见琵琶声穿透雨幕传来。不知为何,他这次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,而是曲调中深不见底的哀伤。那音符里,有离乡背井的愁绪,有时光流逝的无奈,有生命易逝的悲凉。
陈伯拿起手电,再次走向小姐楼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,风吹得园中树木哗哗作响。
楼内比往常更冷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陈伯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匆匆地检查,而是慢慢走着,感受着这座百年建筑的气息。他在二楼的闺房窗前停下,望着窗外摇曳的竹林,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故乡,那早已物是人非的小村庄。
“你是谁?”他轻声问道,仿佛在与老友交谈。
琵琶声停顿了一瞬,又继续响起,这次似乎少了几分怨气,多了几分倾诉。
陈伯没有上顶楼,他知道那里依然空无一人。那晚他坐在小姐楼的楼梯口,听了整整一个时辰。闭园时间早过,他本该回家休息,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