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扯了下嘴角,算笑了。
太阳升得更高,照得人身上发暖。右臂的伤处不再那么闷痛,反而有种发胀的感觉。我知道那是血在回流,伤口在结痂。身体在修自己,就像这片土地。
军师忽然说:“您知道吗?我父亲年轻时也守过边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他很少提家人。
“他说,最怕的不是打仗,是打赢之后没人记得你为什么打。”
我懂这话。
仗打完了,朝廷庆功,百姓安居,将军封赏,士兵归田。可没人问那一仗为何而起,也没人想下一次该怎么防。于是同样的事,隔几十年又来一遍。
“所以我们得记。”我说,“不止记仇,也记教训。”
“《战地札记》我已经开始写。”他说,“首篇就是昨夜突围。”
“写清楚是谁发现了换防断层。”我说,“别只写我下令。”
“会写。”他点头,“每一处细节都留名。”
风再次转向,由东转南。天更亮了。远处山脊线上,一只鹰盘旋而起,翅膀展开,稳稳滑向高空。它不是在找猎物,只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我望着它,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副将走了,脚步声渐远。军师站了一会儿,也准备离开。临走前,他说:“哨所图纸今晚能画完。”
“明早我要看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,转身离去,蓝袍下摆扫过草尖,沾上几粒露珠。
我独自留在高台上。
脚下的土地安静,身后的营地安静,连风都变得温和。可我知道,这份安静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它脆弱,易碎,需要无数人用命去撑。
但我愿意撑。
我慢慢抬起右手,不是指向地平线,而是贴在胸前,行了个最重的军礼。
高台之下,无人回应。
可我知道,有人会看见。
会记住。
会接着站上来。
阳光照在剑鞘上,蓝宝石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