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,帐内油灯已灭,我仍坐在案前。炭笔搁在砚边,火漆封好的密令静静躺在角落。昨夜记下的三条异常线还摊在纸上——玉口坡的蹄印、北沟巡道时的风向偏移、还有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风铃响。雾气散了些,营地轮廓渐渐清晰,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是五更二点。
我没有合眼。脑子里过着每一个能动的人、每一处可守的地。副将送陈通去西岭的事已经办完,东寨借兵的调令也发了出去。那些是暗手,现在该做明面上的活了。
掀开帐帘走出去,冷风扑面。守夜的士兵正在换岗,甲叶相碰发出轻微声响。我径直走向校场北侧的兵器架,取下一把铁镐,又从旁边拎起一卷麻绳。这动作引来几个早起的兵士侧目,没人说话,但眼神里有疑惑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元帅亲自拿工具,不像寻常。
我沿着墙垣往东走,脚下是夯土铺就的巡逻道,夜里露水重,踩上去有点滑。走到东段塌陷处时,士兵甲正带着五个人蹲在那里查看地基。他抬头看见我,立刻起身抱拳。
“陆帅。”
“继续。”我说,“别停。”
他应了一声,挥手让其他人接着干。我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那段裂开的土基。雨水渗进去过,底子软了,再不加固,一场大雨就能冲垮。
“今天开始,全线修缮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泥,“名义是补风雨损毁段,各段都一样说辞。清理遮挡视野的灌木,顺带把了望台周围三十步内的杂树全砍了。另外,在西岭、玉口坡、北沟三处设夜间饮水点,每处配两个轮值兵。”
士兵甲记着要点,点头:“明白。就说防暑备旱?”
“对。”我看他一眼,“不能提警戒,不能提敌情。就说例行整备。”
他懂了,转身安排人手。我留下没走,把铁镐往地上一插,卷起袖子开始挖松土。起初没人敢动,后来一个老兵咬牙上前接过另一把镐,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也围了过来。
我们一上午都在填土、夯基、埋桩。我在现场盯着,哪一段打得不够实就返工。中午前,东段墙垣最脆弱的一截已被重新夯实,底部加了双层石垫,上面竖起拒马,尖头朝外。士兵甲带人在隘口埋了响铃竹签,连上细线拉到哨岗,只要有人踩过就会出声。
午饭是炊事兵送来的糙米饭和咸菜。我蹲在墙根下吃,看着他们吃饭喝水。有几个累得直接靠在土堆上打盹,盔甲都没脱。
吃完饭,我叫住士兵甲:“下午你去西岭段,负责巡防调度。打破原先的时辰表,改成三班不定时轮换。时间间隔用骰子定,由当值小队长掷,结果只报你一人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