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——

“将军！”陈庆的声音再次在帐外响起，这次带着明显的急促，“韩校尉急报！北面三十里，黑风峪方向，出现不明狼烟，赤黑相间，直冲云霄，持续不散！巡哨轻骑试图靠近查探，遭遇小股精锐敌骑阻击，对方战力强悍，且战且退，已遁入峪中！”

李慕风蓦然睁眼，眼中厉色一闪。

狼烟示警，敌骑阻击……是疑兵，是挑衅，还是……调虎离山？

他体内，那一缕银白寒气与暗红煞气微微颤动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，竟有一丝极微弱的共鸣。

“传令，”李慕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响起，冰冷而清晰，“玄风骑整备，随我出营。陈庆，你留守大营，按甲字第一号预案布防，没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动大军。另外，通知秦先生，准备拔营，按既定路线，缓步后移三十里，于‘鹰嘴崖’建立前哨营垒。”

“将军！您的伤……”陈庆急道。

“执行命令。”李慕风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。他缓缓起身，受伤的右臂自然垂在身侧，左手拿起榻边的“隐锋”短刃，插入靴筒。又走到帐中兵器架旁，取下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枪。

枪身入手冰凉，带着熟悉的沉重感。枪尖那一点雪亮，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，映出他沉静如水的面容，和眼底深处那一丝凝而不发的凛冽霜意。

伤，要治。敌，要察。这北境的寒风，似乎要吹出些新的花样了。

他提起枪，掀帐而出。帐外，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，三百玄风骑已无声集结完毕，人马肃立，如同三百尊黑铁雕塑，唯有眼中跳动着冰冷的战意。

李慕风翻身上马，左手提缰，长枪横于鞍前。

“走。”

一声令下，马蹄踏碎营前冻土，三百黑骑如离弦之箭，撕开沉沉迷雾与夜色，向着北方那赤黑狼烟升腾之处，疾驰而去。
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
王都，枢密院，那间燃着苏合香的书房内，灯火依旧。

赵胤并未入睡，他面前摊开的，已不是李慕风的战报，而是两卷颜色陈旧的皮质卷宗，边角磨损，字迹亦有些模糊，显然年代久远。卷宗旁，还散落着几张新誊抄的纸条，上面是“谛听”从北境以密语传来的最新片段信息，语焉不详，却都指向“黑风峪”、“异常冰寒”、“神秘踪迹”等词。

他的手指在一行古篆字迹上缓缓划过：“……朔北有遗族，承古龙之息，血脉异禀，分炎、寒、蚀、煞诸部，统称‘真血’。其祖庭隐于永冻绝域，常人莫至，号‘龙庭’……”

窗外，雪落无声，将王都的琉璃瓦覆上一层素白。

书房内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，和赵胤手指摩挲陈旧皮卷的沙沙声。他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，与北境荒原上那一点疾驰的黑色，与那赤黑狼烟之下可能隐藏的重重迷雾，与更北方风雪深处那对熔金般的竖瞳，无声交汇。

霜刃已试，暗流方兴。

这盘棋，落子才刚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