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非里面夹了别的东西。”陆仁贾接过了话头。
他转身,不再看码头,而是走到茶桌旁,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白宣纸,铺展开来。纸上用墨线绘制着复杂的网状图——那是他亲手绘制的“江南丝路脉络图”。
苏州、杭州、松江三大织造中心为起点,向北延伸出数条主线,连接扬州、淮安、徐州等转运节点,最终汇聚于京城。每条线上都标注着船只数量、货物种类、通关时间、经手人员。
陆仁贾的指尖沿着其中一条红线移动——那是楚王府专属的运输线路。
“楚王给陛下的贡赋,用的是御用云锦和顶级官缎,轻软华贵。”他的指尖停在扬州节点上,“可你看这条线上的货船,吃水深度远超运载等量丝绸应有的程度。从苏州到扬州,沿途四个水驿,记录显示这些船从未卸载过任何货物,却每经一处都要补充大量饮水——力工搬运重物,耗水自然多。”
张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丝绸只是幌子?真正的货物,是……”
陆仁贾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铁制算盘。这是他从京城带来的,算珠被摩挲得光滑锃亮。
他左手按在脉络图上,右手在算盘上飞速拨动。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,在雨声潺潺的雅间里,竟有种奇异的韵律感。
“一艘标准漕船,满载丝绸,总重不过一百五十石。”陆仁贾一边计算一边低语,“但若将丝绸换成精铁……同等体积,重量至少翻三倍。”
算珠噼啪作响。
“每月多出一千二百匹丝绸的运量,按体积换算,可藏匿精铁约……”他的指尖停住,抬起头,眼中寒光乍现,“可打造制式腰刀八百柄,或长矛五百杆,或箭镞两万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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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间里瞬间死寂。
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。
张阎的脸色变了。他是经历过沙场和诏狱的人,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小打小闹,这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亲兵的规模。
“楚王殿下,”陆仁贾缓缓收起算盘,声音冷得像冰,“真是好大的手笔。明面上进贡丝绸讨陛下欢心,暗地里却用贡赋的通道,往自己封地偷运军械。”
他走到窗边,再次望向那艘正在卸货的漕船。力工们已经卸下了十几个货包,正用油布重新遮盖船舱。船主模样的人站在跳板旁,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,实则警惕异常。
“大人,要不要现在动手?”张阎的手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暗藏着一柄软剑。
“不急。”陆仁贾摆了摆手,“打草惊蛇,不如顺藤摸瓜。”
他转身,目光落回桌上的脉络图,指尖顺着那条红线继续向北,越过淮安、徐州,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名上——
济南府。
楚王的封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