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梦境中，她因他一声模糊呢喃而产生的心悸与悲凉……那是什么？是感同身受？还是……对他那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隐藏在毁灭与冰冷之下的……痛苦的共鸣？

还有他自己……在看到那些被反馈回来的、关于自己的画面时，那瞬间的惊骇与几乎崩溃的失控，仅仅是因为被“窥探”了吗？

是否还有……一丝被照见了内心深处、连自己都拒绝承认的、某种真实面貌的……恐惧与羞耻？

“我不是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、几乎被灵魂深处风暴吞没的声音，在他意识最底层挣扎着响起，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，“我不是……那样的……”

不是哪样？不是会对她产生无意识温柔举止的人？不是会在她濒死时感到空洞茫然的人？不是那个在她梦境中被模糊感知、却让她感到心悸悲凉的……存在？

他猛地睁开眼！

暗金色的眼眸中，那片凝固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搅动，翻涌起更加混乱、更加暴戾的漩涡！眉心玉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，仿佛要裂开！

小主，

他不能接受！不能接受自己内心可能存在的、与“谢珩”这个冷酷权臣、这个非人存在截然不同的另一面！不能接受那些被苏清韫以生命和血玉映照出来的、属于“人”的脆弱、矛盾与……或许存在的、扭曲的“在意”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，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！他猛地抬手，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坚硬的红木桌案上！

“砰——！”

一声闷响！整张厚重的桌案剧烈一震！案面上摆放的笔架、砚台、以及沈屹川清晨送来的那份密报，齐齐跳起，又哗啦啦散落一地！坚实的红木桌面，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，瞬间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！
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拳彻底引爆，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，轰然扩散！墙壁上的字画被震得簌簌作响，炭火盆里的火焰被彻底压灭，连窗外滴落的冰凌水声，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扼断！

床榻上，苏清韫心口那枚血玉，仿佛感应到了这狂暴情绪的冲击，光华骤然一暗，随即又剧烈地闪烁了几下，如同风中残烛。她苍白的面容上，那一直微蹙的眉心，似乎更紧了一分，长睫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，仿佛在沉眠中，也感受到了这股源自同一枚血玉、同一份羁绊的……剧烈痛苦与风暴。

谢珩喘息着，缓缓收回砸在桌案上的手。拳峰处，玉白色的皮肤完好无损，甚至连红痕都未见，但那坚硬的红木却已龟裂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那只手，看着指节处仿佛还残留着的、砸碎某样无形之物的触感。

然后，他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，重新靠回椅背。

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，眼中翻涌的黑暗风暴也缓缓沉寂，重新化为那片深不见底的、燃烧着暗金余烬的虚无。只是这一次，那虚无之中，仿佛多了一丝再也无法抹去的……裂痕与疲惫。

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抚上自己的额头，指尖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