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浩宇点点头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名字。
“这些人,想办法保住。”
陈大凑近看,都是朝中素有清名的官员,如今大半已在狱中。
“主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皇帝在自掘坟墓,但我们不能让他把坟挖得太空。”岳浩宇搁笔,“总要留些种子,等来年开春,才能发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那些被检举的罪证,真真假假,你去处理一下。真的,抹掉痕迹;假的,留下破绽。等时候到了,这些破绽会变成插向皇帝的刀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陈大退下后,岳浩宇走到窗边。窗外秋雨绵绵,打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他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天。
那天,岳父~皇帝被杀,岳母~母后赐白绫自尽,还有凌云的妹妹,凌涵被拖走时,裙摆染血,在雨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那天,他躲在暗格里,透过缝隙看见皇叔——现在的皇帝——踏着血水走进大殿,坐在那把还温热的龙椅上,脸上带着笑。
那时他就发誓,总有一天,要让这个人也尝尝众叛亲离、一无所有的滋味。
小主,
现在,这一天快到了。
皇帝正在用自己的手,把身边所有人推开。忠臣,杀了;儿子,杀了;连那些谄媚之辈,也因互相检举而自相残杀。
等到他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……
岳浩宇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空气。
快了。
养心殿,深夜。
皇帝又失眠了。
他让人搬来所有官员的述职记录,堆了满满一桌。烛火下,他一页页翻看,越看脸色越白。
“工部侍郎张谦,检举同僚七人,其中三人已下狱……此人倒是忠心。”
“大理寺少卿王哲,检举上级、同僚、下属共计十二人……呵,倒是谁也不放过。”
“礼部主事李焕,无检举,自陈与三皇子府管事为远亲,请罪……远亲?怕是近党吧!”
他扔下记录,揉了揉胀痛的额角。
曹公公端来参汤,小声道:“陛下,该歇息了。”
“歇息?”皇帝抬眼,“朕敢歇吗?这满朝文武,看着个个恭顺,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?张谦检举那么多人,是不是想借朕的手清除异己?王哲谁都不放过,是不是自己也不干净,所以先下手为强?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还有那个李焕,说是请罪,实则是试探!试探朕会不会连坐!试探朕的底线!”
曹公公不敢接话。
皇帝忽然抓住他的手腕:“你说,你是不是也在骗朕?”
“奴才不敢!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!”曹公公吓得跪倒。
“忠心?”皇帝盯着他,“你跟在朕身边三十年,朕的事你知道得最多。若是有一天朕不行了,你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,转身就去找新主子?”
“奴才绝不会——”
“朕不信!”皇帝甩开他的手,“朕谁都不信!”
他站起身,在殿内疾走:“去查!给朕查这些官员的底细!祖上三代,姻亲故旧,门生弟子,全部查清楚!还有他们府上的下人,街坊邻居,一个都不要放过!”
曹公公颤声领命。
走出养心殿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烛火摇曳中,皇帝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映在墙上,扭曲变形,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