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骨山脉的余脉如同垂死巨兽的嶙峋脊骨，在昏黄的天幕下向北蜿蜒，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单调的灰白色所取代。林默离开那处承载了太多生死与秘密的废墟已有三日。

他并未御空飞行。

化神期的修为，配合初步融合后更加凝练、兼具隐匿特性的混沌僵尸本源，足以让他支撑起不慢的遁速。但飞行意味着明显的灵力（或能量）波动，意味着更容易被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或高空掠食者察觉。在经历了遗迹争夺、天使降临、混沌兽追杀、联盟围剿这一系列事件后，林默深知“低调”二字的重量。尤其是他现在身怀重宝（混沌本源晶核）、体内镇压着天使晶核、力量属性诡异敏感，且几乎与正道联盟撕破脸皮的情况下。

他选择了最原始，也最隐蔽的方式——徒步。

以他如今的体魄，即便重伤初愈，徒步的速度也远超寻常骏马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如同山石草木，融入这片荒凉死寂的环境。每一步踏出，都轻若鸿毛，在砂石地面上几乎不留痕迹，只有在他刻意发力时，脚下坚硬的冻土或岩石才会悄然化为齑粉。

北行的路途，是一场与环境和孤独的漫长较量。

最先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变化。随着纬度升高，断骨山脉那特有的、混杂着混沌与硫磺气息的闷热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寒意。风，不再是呜咽的暖风，而是带着尖锐呼啸的、如同冰刀般的朔风。它们从北方的冰原和更远处的“无尽雪海”刮来，卷起地面粗糙的砂砾和细碎的冰晶，抽打在脸上、身上，即使以林默此刻的体魄，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意。这不是普通的寒冷，风中夹杂着稀薄的、却极具渗透性的冰寒灵气，以及一丝丝……属于蛮荒之地的苍茫野性。

地貌也在急剧变化。起伏的丘陵和扭曲的山峦逐渐被一望无际的、覆盖着苔藓与低矮耐寒灌木的冻土荒原所取代。地面坚硬如铁，常年冰封，裂缝中偶尔能看到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蓝坚冰。河流极少，且多数是季节性的，河床宽阔却干涸，布满被水流打磨光滑的卵石，只在某些背风的洼地，能看到小片尚未完全冻结的、冒着森森寒气的黝黑水潭。

植被稀疏而顽强。除了贴地生长的灰绿色苔藓和铁灰色的地衣，就是一些形态奇特的低矮灌木。有的枝条扭曲如虬龙，表皮皲裂，呈紫黑色；有的生着细长如针的叶子，边缘锋锐，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；还有一些结着拇指大小、色泽艳红或深蓝的浆果，在灰白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，但林默能从其中感受到微弱的毒性或致幻能量波动，显然并非善类。

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白色调。云层低垂厚重，仿佛随时会塌下来，却极少降下雨水或雪，只是不断洒下那种没有温度的、朦胧的光。太阳几乎看不见真容，只是一个稍微明亮些的、轮廓模糊的光斑，在云层后缓慢移动，昭示着昼夜的交替。这里的黑夜更加漫长，也更加危险。当那微弱的光斑沉入地平线以下，真正的黑暗便会降临，那不是纯粹的黑，而是一种混合了深蓝、墨绿和紫色的、仿佛有生命的幽暗。黑暗中，各种昼伏夜出的妖兽、魔物开始活跃，荒野深处传来的嚎叫、嘶鸣、以及捕猎时短促激烈的打斗声，此起彼伏，为这片冰原增添了无尽的凶险。

灵气环境也与南方迥异。南方的灵气相对温和、活跃，属性虽杂但易于吸收炼化。而此地的灵气，总体更加稀薄，属性则偏向冰寒、锐金与狂野。游离的冰寒灵气吸入体内，会带来经脉凝滞之感，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驱散炼化；而那股无处不在的“野性”，则仿佛带着某种原始的、混乱的意志，试图干扰修行者的心神，诱发内心深处的暴戾与兽性。寻常修士在此长期修炼，极易走火入魔，或性情变得偏激好斗。但对林默而言，这种环境反而有些……亲切。

他体内的混沌僵尸本源，本就带有吞噬、混乱的特性，对这股野性灵气非但不排斥，反而能缓慢地吸收其中适合的部分，壮大自身。而那冰寒属性，对他强悍的僵尸体魄而言，更构不成实质威胁，反而能帮助他进一步淬炼躯体，稳固新生力量。

孤独，是另一重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