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。没有家了。天地再大,没有一个地方叫家。
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了。
隐云寨的家人是死在自己剑下,六道城的故人也终于得了解脱,日夜牵挂的恋人不知身在哪里。
天地茫茫,只她自己一个人,枝上红梅被扯掉了所有的花瓣,形物尽散,除了一股意气,什么也不剩下了。
逃亡的第一个夜晚,是合衣睡在树上,姑娘做了个梦。
——那时候是深秋。
……
遍山枯黄,天地萧瑟。本该是寒凉的。
可人在其间,却只觉得热。心热。
隐云寨门前的老杨树底下,有个个子高高的人悠悠闲闲地站着,脚边摆了两只浇花用的小水壶,正笑着,笑得太好看。说是约她出来给树浇水,可小壶里连水也没有。
那时候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吧,窗户纸没破。
终芒慢慢走过去,在不近不远的位置上停了,垂着眼睛叫他名字。“止衍。”
“小芒果,我昨天做了一个梦。”
止衍个子高,终芒整个人被他影子罩在里面,脚下意识地往后一踩,无意中踩上一片在太阳底下打瞌睡的枯叶。
咔滋。
枯叶一声脆响。
终芒僵住不动了。
止衍微微一笑,仍是他惯有的那种悠悠然的神情,出声吐字,不慌不忙。“你猜我梦见什么。”
“……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梦见你。”
止衍目光落在终芒脸上,后者觉得那被注视的地方像是被草尖刺了一下,痒,而且烫,还越扎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