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财宝化作云烟(1/3)
半晌,刘麦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盅粗糙的边缘——那是当年他结婚时置办的,如今缺口处已经磨得光滑。他的眼睛望着墙上那片被烟熏得发黄的印记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惊雷一样在刘百成耳边炸响:
“咱大爷……临走前那几年,有时候喝了酒,会跟我念叨几句糊涂话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像是被某种深埋心底的情绪哽住了喉咙,“他说……早些年兵荒马乱的时候,孔家老爷子怕家业败光了,偷偷托付给他一笔钱财,让他帮着藏起来,等世道太平了再起出来……说那是孔家留的后路,万一子孙落难了,还有个指望。”
刘麦囤叹了口气,那气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,仿佛这一口气叹出了半生的辛酸:“可他死得太仓促了……。那钱财……到底藏哪儿了,是埋了还是砌墙里了,谁也不知道。我后来也偷偷找过,院里、屋里,可能的地方都翻遍了……屁也没有。”
他苦笑着摇摇头,抓起酒瓶又给自己斟满:“兴许,就是他病糊涂了的瞎话吧。人老了,记性差了,把梦里的事当成真的了。”
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,比之前更沉重,压得人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来。只有灯泡因为电压不稳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,像毒蛇在吐信子。
百成低着头,看着酒盅里晃动的浑浊液体,那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琥珀色。良久,他才哑声说,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:“找不着,就别找了。老话讲,不是你的钱财,留不住。是你的钱财,大风也刮不走。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……莫强求。”
刘百成猛地抬起头,眼圈通红,不是醉意,是一种更深切的东西——那是漂泊半生的人对“根”的渴望,是对记忆中最后一片温暖净土的追寻。“大哥,”他声音有些发颤,抓住刘麦囤的手,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“你们……咱刘家的老院儿,现在谁还住着?我想去看看,现在就去。”
“三叔汉俊,四叔汉龙,还有你铁蛋兄弟。”刘麦囤答道,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,“院子早分了,三家住着。你想去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我想去看看!”刘百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,那恳切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,“在新疆那些年,冰天雪地里刨食吃,晚上冻得睡不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老家的样子。可怪得很,孔家那高门大院我一点印象都没了,一想老家,清清楚楚的,就是咱刘家老院那土坯墙,那棵歪脖子枣树,还有干爹蹲在门口抽旱烟的样子……就像是刻在骨头上了,拿刀都刮不掉!”
“走!”刘麦囤被他眼中那团火点燃了,猛地撂下酒盅,站起身,动作因为酒精和激动有些踉跄,差点带倒了凳子,“我带你去!现在就去!”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在熟悉的村路上。刘麦囤打着手电,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惨白的通道。脚步声沉重而急切,一深一浅,仿佛要踏碎这横亘了几十年的光阴,踏碎那些无法言说的遗憾和悲伤。
刘家老院果然大变样了。原本宽敞的、能跑开半大小子的院子被一人高的矮墙分割成了三块,各自起了低矮的门楼。刘铁蛋家临着大路,砖房新些,红砖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。中间是刘汉龙家,最后面是刘汉俊家,还保留着老旧的土坯房风貌,墙皮剥落,在月光下像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。
刘麦囤率先敲响了刘汉俊家的门。
“三叔,是我,麦囤。”刘麦囤大声说,怕老人耳背,“您看看这是谁回来了?您还认得吗?”
刘汉俊凑近了,几乎把脸贴到刘百成面前,眯着眼看了半晌,嘴唇开始哆嗦起来,干裂的唇皮抖得像风中的树叶:“是……是百成?是你不?”
“是我啊,三叔!”刘百成的声音哽咽了,他抓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,“我是小成子,我回来了!”
“哎呀!真是你小子!老天爷啊!”老人一下子激动起来,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花,颤抖着手死死拉住刘百成,指甲都掐进他肉里,“快进屋!这大冷的天!老婆子!快起来看看!谁来了!小成子回来了!”
刘汉俊抹着眼泪说:“你小子,小时候最淘!记得不?八岁那年夏天,你偷摘王老五家树上的枣,被那家的黑狗撵得鞋都跑掉了,光着脚爬上村口那棵老榆树,在树上蹲了半下午,哭得嗷嗷叫,最后还是你干爹扛着扁担把狗吓跑,才把你抱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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