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财宝化作云烟(2/3)
刘汉龙抢过话头,缺了牙的嘴漏着风,却说得眉飞色舞:“还有一回,你跟着我们下河摸鱼,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没上来,把我们吓死了!结果你从下游冒出头,手里举着一条大鲤鱼,笑得见牙不见眼!为这个,你干爹罚你在院子里跪了半个时辰,可转身就让你干娘给你煮了鱼汤,还偷偷给你塞了块红糖!”
从刘汉龙家出来,已是后半夜。夜更深了,风也更冷冽,像无数根钢针扎在脸上。刘麦囤打着手电,光柱在黑暗中晃动,像一只寻找的眼睛。最后,光柱停在了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树下。
那槐树得有两人合抱粗,树皮皲裂如龙鳞,在岁月和风霜的侵蚀下,呈现出一种黑铁般的质感。枝桠光秃秃地刺向墨蓝色的夜空,在寒风中微微颤抖,是这片土地上沉默而坚韧的见证者。刘百成记得,小时候他常和麦囤哥在这树下玩泥巴,干爹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编筐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手电的光圈下,树根处一个鸡蛋大小的老鼠洞显得格外清晰。而就在那洞口,竟趴着一只东西!
那是一只硕大的白老鼠,体型比寻常家鼠大了将近一倍!它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毛,那毛色在手电光的照射下,竟泛着一层诡异的、莹莹的光泽,仿佛披了一层霜糖,又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精灵。它并不像寻常老鼠那般见光就惊慌逃窜,而是就那样稳稳地趴在洞口,前肢微微撑起,一双赤红色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,在黑暗中像两粒燃烧的火炭。它竟毫无惧色地直勾勾盯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,尖嘴微微翕动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入耳,像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,又像是在诉说什么古老的秘密。
“邪门……”刘麦囤喃喃自语,手电光死死盯着那只白鼠,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一种莫名的兴奋,“这……这怕不是寻常耗子……老人们讲,白色的老鼠通灵,是财神爷的使者……这大过年的,它出现在这儿……”
“别动!”刘麦囤猛地一把拦住他,手劲大得吓人,声音紧张而急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这东西灵性!你看它不怕人!它在等什么!”
那白鼠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,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小眼睛里的红光仿佛更盛了些,在黑暗中幽幽闪烁。它甚至歪了歪头,像是在审视我们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刘麦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死死盯着那只白鼠和那个老鼠洞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激动、敬畏和孤注一掷的光芒——那是一个被贫穷折磨了大半辈子的人,突然看到一线希望时的疯狂眼神。他突然一把摘下自己头上那顶破旧的棉帽——帽沿已经磨破了,露出脏污的棉花——动作极快又极轻地,猛地扣在了那个老鼠洞上,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洞口,就像猎人扣住了陷阱的机关。
那白鼠“滋”地尖叫一声,声音短促而尖锐,在静夜里格外刺耳。它倏地一下缩回洞里,不见了踪影,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。
“快!百成!你去我家院墙根下拿铁锹和抓钩!在柴火垛旁边!快点!”刘麦囤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,嘶哑而颤抖。他用脚死死踩住那顶帽子,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,仿佛下面盖着的不是老鼠洞,而是通往传说中宝藏的大门,是改变命运的钥匙,是他苦等了大半辈子的契机!“老弟,你给他照着亮!扶着他点!今天……今天咱哥们要发笔财了!就在这儿挖!就在咱老院的槐树下!”
寒冷的冬夜里,三个男人,在这棵见证了刘家几代人悲欢的老槐树下,开始了疯狂的挖掘。铁锹的刃口啃咬着冰冷坚硬的土地,发出沉闷的“吭哧”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心脏上。抓钩刨开冻土,带起一块块板结的泥块,那些泥土在黑暗中散发着陈腐的气息。汗水很快湿透了他们的内衣,又在刺骨的冷风里变得冰凉,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甲,但谁也顾不上这些。刘麦囤的眼睛死死盯着坑里,指挥着下铲的位置和深度,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:“往左!再深点!小心!轻点!”
挖了将近一米深,铁锹突然“铿”一声,碰到了坚硬的、非石头的物体!那声音沉闷而实在,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惊雷!
几个人同时僵住了,随即精神大振,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刘麦囤夺过铁锹,更加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泥土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初生的婴儿。渐渐地,一个粗陶大缸的轮廓在泥土中显露出来。那缸很大,口小肚大,是旧时农家用来储粮的那种大缸,缸身上还隐约可见烧制时留下的旋纹。它被深埋在地下,上面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两层早已朽烂发黑、一碰就碎的油纸,用麻绳捆扎着,但麻绳早已糟朽,一碰就断了。
刘麦囤和刘百成对视一眼,在昏黄的手电光下,他们能看到彼此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紧张。呼吸都屏住了,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土坑,这口缸,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。
刘麦囤用抓钩小心地钩开破碎的油纸,那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碎纸片簌簌落下,像黑色的蝴蝶。
手电光柱颤抖着照进缸口——里面是满满一缸小麦!只是年代太过久远,那些麦粒已经彻底发黑、板结、碳化,紧紧粘连在一起,像是一缸黑色的、坚硬的石头,早已失去了粮食应有的形态和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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