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2章 端午前夜(2/3)
陈暮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久久流连在荆北、淮南一线。舆图上,代表吴军防线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,而在洛阳、许昌、汝南等地,则标注着司马懿的兵力部署。一条醒目的朱砂线,从宛城画出,指向中原腹地,旁边批注着两个字:“端阳”。
“主公,”庞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檄文正本已由阚德润快马送回,经臣与元直复核,曹叡署名用印无误,文稿亦无篡改。现已命少府工匠秘密仿制‘皇帝行玺’,十日内可成。端阳大典一切仪程、地点、护卫、舆论引导细则,均已拟定,请主公过目。”
陈暮转过身,接过庞统递上来的厚厚一叠文书,却没有立刻翻看,而是问道:“士元,依你之见,司马懿此时,会在做什么?”
庞统略一沉吟,道:“以司马懿之能,必已得知曹叡在我处,且猜到我等欲用其名。其所为者,无非三策:一者,加紧内部清洗,稳固权位,防患于未然;二者,军事上加强南线防御,甚至可能以攻为守,进行小规模挑衅,试探我军虚实与决心;三者,也是最毒者,必施离间挑拨之计,乱我军心、盟谊及曹叡之心志。”
徐庶在一旁补充道:“据‘涧’报,近日荆北宛城、襄阳等地,已有零星流言,诋毁主公收纳曹叡之诚意,渲染曹叡处境凄惨。并州方面,王昶所部在边境动作频频,似有嫁祸挑拨蜀汉之迹象。而江东内部……近来也有些许不谐之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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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”陈暮挑眉,“何种不谐之音?”
徐庶看了一眼庞统,庞统接口道:“无非是些老调重弹。部分江东旧臣,尤其是一些本土着姓,对主公重用淮泗、荆北人士本就微有芥蒂。如今主公欲行‘奉天子’之事,他们便担忧主公效曹孟德故事,将来权势过重,或损害江东本土利益。近日坊间隐约有流言,说主公与曹叡有密约,将来平分天下,以中原换江东……荒诞不经,但总有人愿意听,愿意信。”
陈暮闻言,冷笑一声:“鼠目寸光!天下未定,便先算计起自家地盘得失来了。当初若不取荆北、淮南,仅凭江东六郡,何来今日之势?若非我用淮泗、荆楚之才,又何能驾驭如此广袤之地?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府外建业城的街巷,语气渐沉:“这‘奉天子’之策,非为虚名,实乃大势所趋。司马懿篡逆,天下共愤。曹叡虽弱,名分犹在。我取其名,收天下忠魏之心;仗其义,伐司马不臣之罪。此乃堂堂正正之王师,岂是割地自保者所能理解?”
庞统拱手道:“主公明见。然,内部悠悠之口,亦不可不防。尤其端阳在即,大典前后,需确保建业乃至江东稳定,不能后院起火。”
陈暮点头:“士元有何建议?”
“臣以为,可双管齐下。”庞统道,“一则,请主公近日择机召见张昭、顾雍、朱治等重臣元老,以及吴郡四姓(顾、陆、朱、张)中有影响力的族老,亲自阐明‘奉天子’之战略意义,强调此乃为江东长远计,为天下太平计,并许以将来中原平定后,保障江东士族之权益与地位。以主公之威望,当可安抚高层。”
“二则,”徐庶接道,“请主公令‘涧’暗中留意,对散布不利谣言、意图搅乱人心者,查明背景,若系无心附和者,可予以警告;若系受人指使或别有用心者……则需果断处置,以儆效尤。同时,可令官府多宣扬北伐大义,表彰将士功勋,引导舆论。”
陈暮沉思片刻,道:“就依二位所言。张公、顾公那里,我明日便设宴相请。至于暗中作祟者……元直,你与‘影先生’协调,务必在端阳前,将建业城内的阴风压下去。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手段。”
“遵命。”徐庶肃然应道。
“军事准备如何?”陈暮又问。
庞统道:“已传令魏文长、邓士载,命江淮各军加强戒备,做出随时可能北进的姿态,牵制司马懿在许昌、汝南的兵力。荆北方面,子龙已加强宛城防务,陈砥在编县整军,并令石敢所部轻骑扩大巡防范围,清剿边境细作。水军方面,文仲业、霍仲邈已控制长江-汉水航道,并密切监视蜀汉水军动向。总体而言,我军已做好应对司马懿军事挑衅之准备。待端阳檄文发布,便可视情况,进行战略佯动,或寻隙发动局部攻势。”
陈暮手指轻轻敲击着舆图上的宛城:“曹叡本人,子龙那边确保万无一失?”
“子龙已增派精兵护卫静园,赵平、赵安兄弟日夜不离。阚德润亦常驻宛城,随时关注其动态。目前看来,曹叡虽偶有不安,但总体上接受了现实,配合度尚可。”庞统答道,“只是……司马懿若行离间之计,恐会令其再生疑虑。”
“所以端阳大典必须尽快举行。”陈暮决断道,“一旦檄文公告天下,曹叡便再无退路,只能与我绑在一处。届时,司马懿纵有千般计谋,也难以动摇既成事实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徐庶:“蜀汉那边,有何新消息?”
徐庶眉头微蹙:“邓伯苗、董休昭已返回成都。据我们在成都的人回报,蜀汉朝堂对主公收留曹叡一事,争论颇多。蒋公琰、费文伟持重,尚在观察;但益州本土一些官员,如杜琼等人,疑虑甚深。近日,似乎有不明来源的消息传入成都,将并州‘幽影’之事与蜀汉牵扯……虽未掀起大浪,但已令蜀汉方面更加警惕。臣已命人加强与蜀汉使节的沟通,并准备了一份关于曹叡事宜的说帖,阐明我方立场,或可派遣使者再赴成都解释。”
陈暮冷哼一声:“司马懿动作倒快。他想离间吴蜀,没那么容易。十年之约墨迹未干,蒋公琰、费文伟皆是务实之人,不会轻易中计。不过,必要的解释和沟通不可少。元直,说帖要写得诚恳,重点强调司马懿乃你我共敌,我收曹叡只为讨逆,绝无他意。可邀请蜀汉遣使观摩端阳大典,以示坦诚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商议既定,庞统与徐庶告退,各自忙碌。
陈暮独自在凌云阁中又站了片刻,目光重新投向舆图。他的霸业,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北有强敌司马懿,西有盟友亦可能成隐患的蜀汉,内部还有需要平衡的各方势力。而曹叡这面旗,既是他手中的利器,也可能成为伤己的双刃剑。
“明远。”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阁外传来。
陈暮转身,见是夫人崔婉带着一名侍女,端着食盒走了进来。
“夫人怎么来了?”陈暮神色柔和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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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见你连日操劳,今日炖了参汤,给你送来。”崔婉将食盒放在案上,取出汤盅,亲自盛了一碗,递到陈暮手中,“趁热喝。”
陈暮接过,尝了一口,赞道:“夫人手艺越发精进了。”
崔婉微微一笑,目光掠过舆图,轻声道:“又要起大战了么?”
陈暮放下汤碗,握住她的手:“未必是大战,但必有一番风雨。端阳之后,天下格局,或将有变。”
崔婉眼中掠过一丝忧色,却未多言,只是道:“你凡事小心。砥儿在荆北前线,也让他多加保重。”
“放心,砥儿沉稳,有子龙、文长照应,不会有事的。”陈暮安慰道,随即想起一事,“对了,近来建业有些流言蜚语,夫人若听到什么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崔婉是河北崔氏女,见识不凡,闻言点头:“妾身明白。树大招风,你行此大事,难免有人议论。家中一切安好,磐儿读书也用心,你不必挂怀。”
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家常话,崔婉便起身离去,不打扰陈暮处理政务。
看着夫人离去的背影,陈暮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随即又化为更坚定的决心。他所做的一切,不仅是为了自己的野心,也是为了给追随他的人,给这乱世,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。
他重新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宛城”之上。
端阳,端阳。那将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四月十二,成都,尚书台。
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蒋琬、费祎、董允、杜琼等重臣齐聚,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几样东西:几支形制特殊、带有磨损痕迹的箭矢;一个皮质水囊,边缘有焦黑灼烧的痕迹;还有几封书信的抄本,字迹潦草,内容隐晦,但其中提到的“陇右接应”、“器械补给”等字眼,却格外刺目。
这些,都是过去几日,通过不同渠道,“偶然”流入成都,又“恰好”被一些官员“发现”,最终呈送到尚书台的“证据”。矛头直指蜀汉与那个在并州被司马懿剿灭的“幽影”组织有所勾结。
“荒唐!荒谬!”董允性情刚直,首先按捺不住,指着那些东西,“此必是司马懿老贼构陷之计!并州远在数千里外,我军从未涉足,何来与什么‘幽影’勾结?这些箭矢,虽形制略似我军旧械,但细看磨损与工艺,分明是刻意做旧仿造!还有这些书信,笔迹拙劣,用语粗疏,岂是我大汉官方文书样式?”
杜琼却捋着胡须,缓缓道:“休昭稍安勿躁。此事固然蹊跷,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并州之事,我等所知不详。然则,吴国擅自收留曹魏皇帝曹叡,却是事实。那曹叡是何人?乃我大汉死敌曹魏之君!吴国与之合作,意欲何为?莫非真想扶植曹魏余孽,将来与我大汉为敌?如今又有这些‘证据’出现,纵然可能是伪造,但司马懿为何单选此时发难?是否吴国与其有何默契,故意纵容甚至配合司马懿,以此离间我两家?”
他顿了顿,看向蒋琬和费祎:“蒋公,费君,非是老朽多疑。实乃‘十年之约’签订未久,吴国便有此等举动,不得不令人深思啊。我大汉连年征战,民力疲敝,亟需休养生息。与吴联盟,本为共抗强魏。然若吴国心怀叵测,或与司马懿暗通款曲,那我等岂非成了他人棋子,甚至为他人火中取栗?”
杜琼代表了部分益州本土务实派官员的态度。他们对于持续北伐、参与中原争霸本就不甚积极,更倾向于保境安民。吴国收留曹叡的举动,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,可能将蜀汉拖入与魏国的全面战争,而吴国却可能坐收渔利。如今出现的这些“证据”,更加深了他们的疑虑。
费祎轻咳一声,道:“杜公所言,不无道理。吴国收纳曹叡,事先未与我等充分沟通,确有不妥之处。然则,就此断定吴国与司马懿勾结,甚至意图对我不利,也为时尚早。陈明远非无谋之辈,司马懿乃其心腹大患,纵有曹叡在手,亦不可能与虎谋皮。这些所谓‘证据’,破绽颇多,显系伪造,目的正是要离间我两家,使我等互相猜忌,司马懿便可从中渔利。”
蒋琬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刻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:“文伟、休昭、杜公,诸位所言皆有见地。此事关乎国策与盟谊,不可不慎,亦不可自乱阵脚。”
他环视众人,继续说道:“首先,并州‘证据’之事,确如休昭所言,伪造痕迹明显。司马懿此举,意在乱我心,毁我盟,我等不可中计。可令有司仔细勘验这些物件,找出更多破绽,并公开驳斥,以正视听。”
“其次,吴国收留曹叡,其意图不难猜测。无非是想借曹魏正统之名,行讨伐司马懿之实,占据大义名分,并收揽北方人心。此举虽有风险,但于吴国而言,利大于弊。陈明远雄心勃勃,志在天下,绝不会甘心与司马懿平分秋色,更不可能在此时与之勾结。因此,吴国与我为敌的可能性,目前来看,微乎其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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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而,”蒋琬话锋一转,“吴国此举,确未充分考虑我大汉立场与感受,亦可能引发司马懿激烈反应,导致边境局势紧张,甚至波及我陇右、汉中。此乃不争之事实。杜公之忧,正在于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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